目前全职·喻黄ONLY...教练我想要手速和脑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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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原作向】过去进行时(≈出本版)(0~10)

#……下次再装新人吧!(x


#曾收录于《BLUE DAYS》中。

#之前发过一次TXT但因为某些原因删掉了……因为旧文有删掉的部分,所以还是再发一次吧!

#一些说明:

1:写得非常早,原创成份比较多,不过原创的NPC完全是路人甲名字应该不用记。都怪官方不出设定集

2:有硬BUG,欢迎用温柔的目光对待……

3:跟出本的版本基本相同,但不包含番外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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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进行时

原作:全职高手 CP:喻黄 

-----禁止二次发布OR转载------

作者:纸鱼

 

0

 

“是你啊?打败魏老大的那个?”

少年拦到他身前,抬头便是这么一句。

语气中一半是怀疑,一半是愤怒,而他的眼睛里则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喻文州认识他,这是黄少天,是“三楼”的训练生,蓝雨未来的王牌。

“嗯,是我。”

“PK。”

黄少天推开他,走向他身后的训练室,就近坐下,喻文州坐到他对面,插入账号卡。

队内竞技、训练使用的都是“《荣耀》联盟”开发的专用系统,使用局域网联机。现在是短暂的休息时间,除两人以外,二班再没别人坐在电脑前,所以当喻文州登陆进竞技场界面,看到一个显示着“等待对手”的竞技场时,立刻知道是这是黄少天创建的。他点击“确定”。

训练室里的学员们很快就注意到了黄少天。

“哎,黄少来了!”

“PK啊!快来看!开始了开始了!”

“我靠,不是吧?找手残PK?”

“黄少今天怎么不刷垃圾话了?”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刚才魏队长——”

黄少天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闭嘴,废什么话。”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喻文州操作着术士不停地走位卡地形,但还是被黄少天抓住了空隙,他操作角色闪过了喻文州布下的陷阱,就此发动攻势,直接将术士连击到死。

快速又犀利的攻势令黄少天的围观者们都倒吸了一口气,喻文州这边则是一个想围观他的人都没有,看到界面上弹出了“继续战斗?”的信息,他立刻点击了“是”。

喻文州就这样连输了三局。

战斗结束,夜雨声烦退出竞技场。

黄少天站了起来,低头打量着喻文州。

“打败魏老大的人,是你吗?”

这一次,重音放在了“是”上。喻文州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一点的。

他败给了黄少天,这是事实,但是,刚才战胜了魏队长,这同样也是一个事实。

对于喻文州来说,都是同样的,不需要回避的事实。

“是我。”

“哈!”黄少天笑了,“你不会以为自己比魏老大厉害吧?”

“我并没有那样想。”

“魏老大是在给你打指导赛,是故意输给你的!”

黄少天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围观者纷纷表示赞同。然而喻文州却平静地说:

“不,刚才不是指导赛。”

他的态度让黄少天火冒三丈。

“你的意思是,就算再比一局,你也能赢过魏老大?”

“……”看着他的表情,喻文州犹豫了一下,但仍然说道:“试试看才知道。”

“哈哈。”黄少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抽出账号卡,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1

 

方世镜来到了二楼的训练室,在门口向彭博打了个招呼,接着径直走到喻文州身后。

明天是第二赛季常规赛的第17轮,蓝雨本赛季发挥得不算好,一线队员们正在加紧训练,彭博、方世镜这样不上场的二线队员则更多地肩负起训练营的工作。

一般来说,彭博主要负责位于二楼的“二班”,方世镜负责的是三楼是“一班”——不过一般大家都按楼层说成“二楼的”、“三楼的”。

蓝雨俱乐部租用了一个四层的小办公楼,其中四楼是办公室、会议室和技术部,据说还有宿舍。三楼是战队训练室和“一班”的训练室,二楼只有“二班”和一个小仓库。

位于三楼的“一班基”本上可以看作是战队的“预备军”。其中有俱乐部、魏琛亲自挑选的人才,也有从“二班”中选出的优秀学员,一共不到十人。而“二班”的成员则基本都是公开报名招募来的,流动比较频繁。

昨天魏琛与喻文州一战,彭博和方世镜都旁观了全程,因此,彭博一眼就看穿了方世镜的来意,也走到喻文州身后。

训练营并没有固定座位,喻文州今天坐在最后排靠门,这是他的“老位置”,也正是昨天黄少天坐的位置。

现在正在进行专项训练,主要练习的是操作的速度和准确度,是非常需要注意力和耐心的项目。有不少号称热爱《荣耀》,想当职业选手的学员,都因为无法忍受这项训练的枯燥而放弃了。

两人看了一会儿,方世镜低声说:

“准确度和稳定性还不错,但确实很慢。这是最高速度了?”

彭博点头,“比最开始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了。”

方世镜面有难色,“这样的确打不了职业啊。”

两人的声音虽小,但他们就站在喻文州身后不远,这项训练又没有音效,喻文州也并没有戴耳机。

不知喻文州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以同样的节奏持续进行着训练。

“嗯,有点可惜吧,我感觉这小子挺有想法的。”

这句话方世镜倒有点体会。

喻文州。这个名字他一直记得,但只是因为姓氏比较特别。

在他印象中,这是一个高挑清秀的少年,脸上总带着微笑,脾气似乎挺温和稳重。偶尔会问方世镜和魏琛关于操作、术士技能等问题。

因为拥有第一术士角色索克萨尔,蓝雨训练营有好几个人练术士,梦想着未来的自己能成为索克萨尔的接班人。方世镜记得有一次魏琛说起这些练术士的小子都不成气候,老子还能再战几年云云,他随口问喻文州怎么样,魏琛居然没对上号,方世镜提了提外表,他才想起来,感叹说:“他手速太慢了,操作跟不上啊。普通玩玩应该还算可以,下一次就危险了吧。”

结果“下一次”训练营考核喻文州竟然通过了,而且又通过了第三次考核,接着,居然在昨天打败了魏琛。

魏琛的失败固然有心态、压力、轻敌等各方面因素,但通过这三次较量,众人也看到了喻文州的优点。

在对战中,喻文州既大胆又谨慎,操作精确的同时节奏把握得也不错,走位算得上漂亮,卡地形玩得也很“脏”,更重要的是,在面对巨大的压力、处于绝对下风时情绪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从始至终一直保持冷静。这是职业选手的素质。

“魏队长怎么说?”

方世镜耸耸肩,“最近一直那样,昨天经理不也在吗,后来说让他休息几天,下一场先让我……”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场合不对,掐住了话头,“现在忙着训练呢,明天晚上不还有比赛吗?”

又一想,发现了异样。

“等等,今天不是周末吧?这小子现在怎么在这里?他不上课了?昨天也不是休息日吧?”

训练营里有不少是中学生、大学生。除了逃课或是干脆不上学的,一般都只有休息日或没课的时候过来训练。

彭博无奈道,“你怎么才反应过来,他从十月起基本每天下午都会来训练。”

方世镜有些惊讶,他知道喻文州在重点高中,成绩还不错。每天下午……

“……他想当职业选手?”

“好像有那个意思。”

“……”方世镜又沉默了,他继续看着喻文州的训练。

喻文州活动了一下手部关节,继续敲击着键盘,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2

 

12月26日,第二赛季常规赛第十七轮的隔天,喻文州照例在下午1点左右来到蓝雨俱乐部。

正式训练还没开始,二班有几个先到的学员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喻文州坐到老位置上,点开训练软件。

手速有一部分依赖于肌肉记忆,通过反复训练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快速度。不过,今天的喻文州并没有按照训练营里给出的手速训练表练习,一眼看上去,他是在“乱”按,而实际上,他是在做想象练习。

在想象中,他操作着索克萨尔与战友配合,与虚空战队作战。

昨天是虚空主场,团队战打得相当激烈,蓝雨战队惜败。

在他眼中,虚空战队有不少漏洞,而蓝雨也有很多问题。这场比赛应该可以更精彩的,那么,要怎么做呢?

喻文州就这样进行着想象练习,又陆续有几个学员走了进来。训练室变得很吵闹,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比赛,有人在讨论《荣耀》圣诞节的活动,还有人问起战队什么时候回来,有擅长八卦的回答说:

“下周六不是元旦嘛,停赛一周,战队好像准备在X市玩几天再回来。”

马上有人反驳:“那不叫玩,叫调整状态好吗?”

但这在不知愁的少年听起来跟玩没两样,“真好,当上职业选手以后就能玩遍全国各地了。”

“队长就是X市人吧?难道是他家里有什么事,所以才会多留几天?”

“能不能说点好话?什么叫家里有事?”

“也许他养的仙人掌该浇水了!这总行了吧!”

“你真觉得魏队长有这闲情逸致吗?”

……

喻文州笑着听学员们的交谈,手上的操作没有停。虽然跟大家一起聊天很有趣,但现在更重要,也更有趣的是把这场“想象团体战”比完。

“喻文州!”

比赛正进行到最激烈的一刻,喻文州停下手,抬起头,看到主管彭博正向他招手。他并不遗憾地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因为已经知道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蓝雨还是输了。理由——喻文州看了一眼训练软件上记录的APM峰值和平均值——没错,因为他太慢了。

彭博安排了二班的学员们进行日常训练,然后对喻文州偏了偏头:

“上楼,拿着你的笔记。”

 

喻文州过去曾经来过三楼,但只是在门口看看。战队的队员经常来楼下指导学员,他没有频繁上三楼的理由。

第一次走进训练营一班,感觉比自己印象中要大一些。屋子里坐着七八个人,包括两位正式选手:方世镜、副队长邢部。蔡经理的身后放着个大包,似乎是刚从机场回来。

屋子最里面拉了块幕布,还准备了投影仪。黄少天不在。

“你看看他的笔记。”

彭博把喻文州的笔记本丢给邢部。

“哎哟,字写得真不错!”邢部笑道,“好学生跟咱们就是不一样!居然还有笔记,这么认真……”

翻着翻着他笑不出来了,因为确实很认真。

第二赛季蓝雨所有的比赛都有记录,单人赛、擂台赛、团队赛,使用简图画站位,记下了关键点,而且还提出了一些可能性和变化方式。

“……全是你自己写的?”

方世镜反复看了看昨天17场的那几页,有些细节连他也记不清楚了。

“嗯,看比赛的时候写的。”喻文州笑了一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邢部和方世镜对视了一下。

“这本子不介意借我们看一下吧。”方世镜说。

“现在正准备分析昨天的比赛,一起看看吧!我还没看呢。”邢部说着去摆弄投影仪。

 

分析和讨论进行得非常热闹,即使有战队选手和经理在场,训练营的几个人也丝毫没有显得拘谨。

其间讨论最多的就是这次因为缺少邢部的神枪手对团体战造成的影响,还有学员几次揶揄他“偷吃什么好的了?”“陪女朋友吹风着凉了吧?”邢部则作大哭状,声称这是他一生的污点。接着立刻被人吐槽,“你一生的污点还真多!”

彭博偷偷告诉喻文州,“他胃肠很弱,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抽风了。”

俱乐部新请来的蔡经理年纪才20后半,曾经带领过《星○2》的战队,在圈内颇有名气,对《荣耀》的战术也有些研究。回放昨晚的比赛时,他没参与讨论,一直在翻看喻文州的笔记,讨论结束后,他对喻文州说:

“你以后就在三楼练吧。”

喻文州愣了一下,蔡经理又说,“反正现在有空机器,car30和那谁不是走了吗?另外还有一个人,……他叫什么的来着,今天又没来吧,我感觉他也悬了。不爱练就别来,谁也别勉强。”

“三楼”,战队的候补,让喻文州到三楼训练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但喻文州却愣了好几秒才回应。

彭博觉得他大概是太惊喜了,赶紧给他泼凉水。

“楼上也要定期考核的,而且训练更严格。前两天刚走的那个小王,他就是受不了了……”

“那小子定性不够,坐都坐不住,能坚持半年已经不错了!”旁边的一个学员补充,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些情况。接着又有人叹气:“唉……卡30走了真可惜,他魔剑玩得多好啊!”

“人各有志嘛,Wav请他当队长候补他还不走?原来两头折腾也挺够呛的。”

Wav是一支挺有名的L○L战队,喻文州经常在一些电竞媒体上看到……但他在意的是还有一个人要走。

今天,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那个人该不会是……

——“饿死了饿死了,有没有吃的啊?”

刚想到这里,突然有声音从门口传来,喻文州反射性地回头。

黄少天穿着黑毛衫和牛仔裤,头发乱蓬蓬的。看到喻文州,他皱了一下眉。

“你小子还敢来啊?几点了?”邢部作势要揍他。

黄少天瞪眼,“怎么啦?昨天打出来不少稀有材料呢,听到别吓死!”

“来呀,有本事你就来吓死哥!”

“两条冰蓝泪心项链,9个钴绿猫眼石,3个——”

“两条?!”邢部拍大腿,“草,你撞大运了!”

“哼哼哼……”黄少天挑挑眉,十分得意。

彭博拍了拍喻文州的肩,介绍道:

“黄少,认识吗?这是喻文州,今天开始到三楼练了。”

黄少天显然还是很不想搭理喻文州,模糊应了一声“哦”后,又开始搓肚子。

“好饿好饿,都没吃的?”

 

那天下午黄少天出门吃东西之后就没回来,喻文州则一直在跟经理和几个选手讨论战术,觉得收获不少。

之后的一周喻文州请了假,因为再下一周、新年的第一周是期末考试,他因为训练缺了很多课,老师再怎么通情达理也不可能让他整个下午都缺席。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时,喻文州发现手机提示有新短信。

两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第一条:“你怎么不来了?”

第二条:“赢了就想跑啊?”

……赢了就想跑?

……?

……不对。会这么说话的人……

喻文州突然知道这是谁了,他点击“添加联系人”,发现自己心跳得特别厉害。

他的手指刚按到T上,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几区?叫什么?”

又一条。

“以后再放水绝对不会饶了你。”

喻文州输入“一区”后,删掉,输入“三区,负羽边州。”

发送。

再没有回复。喻文州等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点击“新增联系人”的“确认”键。

居然动摇得这么厉害,这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3

 

喻文州刚登陆《荣耀》就收到一条信息。

“ID:满月飞镜 请求成为你的好友。”

满月飞镜……

真是个好名字。

喻文州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笑起了自己。想太多了,很可能只是公会代练的马甲号而已。

点击确认后,立刻有信息传来。

“落影湖,5586,0891”

落影湖附近有两个55级的单人副本和一个50级的多人副本。

“我在塔鲁克山谷,有点远。”喻文州回复,“废弃教堂怎么样?”

《荣耀》到目前为止最为人诟病的便是没有交通工具,好在各大区域的主城间都可以进行传送。而且落影湖和塔鲁克山谷位于同一个区域,离得不算特别远,喻文州提议的地点是位于这两处中间的一个功能简单的小城镇,主要用来接一些剧情任务。

满月飞镜:靠靠靠靠靠我等你这么久你居然还让我跑?!你是谁啊算老几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喻文州笑出来了。

负羽边州:你在等我?

没回复。

负羽边州:好,我过去。

喻文州操作着名叫负羽边州的术士角色开始赶路,一路上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乱转,让他心神不宁。

没多久,又跳出了信息。

满月飞镜:我到了。

接着。

满月飞镜:我看到你了。

喻文州愣了一下,操作角色抬起头。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剑客靠在残破的黑色教堂旁边。

像突然映照在镜中的圆月,明亮又张扬。

负羽边州走到他跟前,但喻文州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那天为什么放水?!”

这是喻文州第一次从耳机里听到黄少天的声音,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心跳声居然如此碍事。

喻文州捂住麦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开,说:

“我没有放水。”

“别想骗我,我看你和老大打的了!”

看来他是去看当时的录像了,喻文州笑得有点苦涩:“真的没有。那天我……状态不太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任何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隔了几秒,黄少天再次开口了,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听说你下次考核危险了?……啧,别动……对就是他,啊?怎么了?”

后半截是跟旁边的人说话,现在还不到5点,今天下午放假吗?可能是战队的人?

喻文州觉得很有趣,虽然这个问题还是很“犀利”。

“嗯,一直很危险吧。”

“啊?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既然危险了还不来训练?你什么意思?”黄少天越说越生气,语速也越来越快了,“听说你是好学生?重点高中?哪里的高中啊?是不是觉得业余随便玩玩也能打得这么好我TM的真厉害?……”

看来他对我有很多误会啊……,喻文州想道。

训练营会在春节假期结束后进行一次比较严格的考核,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喻文州的家和学校离俱乐部很远,坐车需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两个半小时。天天把这么多时间花在路上实在很浪费时间,而且现在又临近期末,需要备考和考试。

“……所以,我请了两周假。在家里自己训练。”

喻文州简要地把情况说了一下,黄少天很安静地听完,这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看来我对他可能也有很多误会呢。喻文州轻叹了一口气。

黄少天问:

“那照这么说,你平时也不用总来俱乐部吧?在家里不是可以练得更多吗?”

“俱乐部有人指导,而且……”喻文州想了想,说出了真实想法,“而且也可以看到跟你们的差距啊。”

 

连着几天俱乐部都在说喻文州,让黄少天觉得异常烦躁。

因为大家讨论的并不只有“手残”喻文州战胜魏队长这件事,还有魏琛的状态、最近的战绩、选手的寿命、方世镜的操作、战队换血、转会、甚至蓝雨的未来。

对于喻文州这个人,黄少天之前的印象是:挺高的、为人挺和气、大概是来休闲的、手速很慢但运气不错。

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点,他记得魏老大至少说过两次:“没想到那小子又过了,运气真不错!”

黄少天似乎跟喻文州打过几次招呼,大概也说过几次无关紧要的话,但他的印象都不太深。

那天的三次PK,可能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黄少天那天其实非常生气,心想这人打得这么烂居然还敢这么不要脸,要不是以前跟魏琛保证过“以后绝不打架”,“要打就在游戏里打”——黄少天真想把他揍翻到地上。

后来他看到训练室在看魏琛被打败的录像后,更加不爽。

录像中,喻文州的水平竟然比他所认为的要高出不少?那天跟自己PK时,这人居然没用全力?

而且第二天,也就是周一,他居然没来?周二居然又没来!

赢了老大,又把老子耍了,然后就想跑?!

哪有这种好事!

黄少天跑到办公室,偷看训练营登记表上的电话号码,非常愤怒地按出了短信。

 

——“而且也可以看到跟你们的差距啊。”

听到这句话以后,黄少天愣了几秒。

他的显示器上开着小窗口,重播着喻文州与魏琛的PK,键盘旁边放着刚才方世镜塞给他看的笔记本。

“试试看才知道。”

他还记得喻文州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里没有狂妄、也没有敷衍。有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不可动摇的情感。

黄少天想了一会儿,对他说:

“下次考核,一定要通过。”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你,必须,通过。懂了吗?你如果被刷下去了……”黄少的声音猛然压低,似乎在意身边的人,快速说了一句话后,又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句话里喻文州只听清了两三个字,但他懂黄少天的想要说什么。

他已经赢过了魏队长,假如再被训练营的考核刷下去,那魏队长不就会成为笑柄了吗?特别是最近蓝雨成绩不佳,一旦传出去被记者听到了,免不了又要做一番文章。

“放心。”喻文州说,“我可以通过。”

“真的?”

“真的。”

“你确定?”

“确定。”

白衣剑客满月飞镜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黄少天才说:

“我会监督你的,别想偷懒。”

“……手下留情啊。”

“做梦吧你!”

 

 

4

 

黄少天觉得喻文州这个人真是很闷。

发个短信,半天不回——好吧,据说是在上课。但就算不上课的时候他回短信也很慢,而且不温不火的。问他练没练,练得怎么样,他会回复“练了。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算怎么样?说话不能说清楚吗?

而且还会像这样:

“今天上线吗?去落影湖副本刷隐藏怪。”

回复是:“今天不上线了,抱歉,我要练习。^_^”

居然还拒绝他?这个叫喻文州的算老几?说要带他去刷隐藏怪,黄少天感觉自己简直是太好心了。

落影湖五人副本的隐藏怪叫“落影鱼妖”,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怪物,能飞能游,速度快、变化多,还有变化复杂的攻击模式,非常考验技术。黄少天说要带他下副本,一方面,单人或双人面对这种BOSS的确是个不错的练习,另一方面,黄少天还打着小算盘,想再看看他的操作。

但是喻文州居然不同意!

而且还“^_^”!?

黄少天发现这人不但平时总笑,发个短信或是游戏时打字也经常发个笑脸。这算什么毛病?

他“啧”了一声,低头快速打字,没等打完,收到了新信息。

“1月1日我会参加新年任务,这之前都没有时间上线了。”

黄少天马上把打好的信息一清,回道:“好,就1月1号,做完任务去PK,上线的时候叫我,不许逃跑!我要看看你有什么进步!”

“新信息”的提示很快亮起。

“好。^_^手下留情。”

黄少天怒回:“怎么又是这句?留什么情!有什么情给你留!你最好做好觉悟抱着必死的决心好好练习!如果还像上次那么菜你就等着被虐死吧!不管是竞技场还是网游里还是训练营见一次虐一次虐到你再也不想进游戏!你给我记住了!”

没有回复。

所以说这人真是闷死了,黄少天简直想摔手机,跟他说话真是烦上加烦。

 

1月1日。《荣耀》每年圣诞节都会举行大型活动,有很丰厚的经验值奖励以及装备奖励。而对于每年的1月1日的重视就不如圣诞节那么多,按前两年的经验,应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休闲任务。

黄少天打开《荣耀》官网,查看活动介绍:

 

20XX年1月1日!相聚七彩梦幻国!

特制全新打造的首饰礼盒、梦幻菜谱和食材等你来赢取!

还有超级神秘大奖哦!

这里是爱与梦想的和平国度——皮尼卡布尔。属于妖精的神秘国度。

因为时间与人类世界的时间并不重合,所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这个只在诗歌中出现过的国度。

然而,20XX年1月1日,人类世界的时间与妖精的时间第一次重合了。

贪玩的小妖精不小心迷路,误闯到人类世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遵循诗歌的指引,帮助小妖精回家吧,这样一来,为了感谢乐于助人的人类,小妖精会邀请你去家里做客的。

与可爱的小妖精一起欢度梦幻新年吧~!

 

…………

黄少天沉默。他回想起喻文州的长相,喻文州的角色,训练营的公用小号,以及他的负羽边州——穿着金丝装饰的黑长袍的术士。

他要参加这个活动啊?!

这个活动……有什么意思?

黄少天拿起手机,准备质问那家伙这种休闲任务到底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PK或刷副本。溜达进训练营的方世镜看到了黄少天的显示器。

“正好,黄少,你要参加这个活动吧?帮着刷点装备!”

黄少天翻白眼,“不想去,找别人!太没技术难度了吧。”

方世镜非常了解黄少天的性格,也知道他这几天都在三区玩,故意叹气道:“唉,也不知道送的这些新首饰有没有什么特殊功能,能不能用在银武上。刚才队长来电话,非要找人去刷,他自己说是去一区刷,我和副队准备去二区,三区找不到人啊……”说到这,他看了眼黄少天。

黄少天很不耐烦地按掉短信:

“刷多少个够啊?”

 

明明特别不想去,不知为什么,1号那天黄少天偏偏起得还特别早。

洗脸刷牙吃饭,然后又在屋里闲晃了半天,居然才刚过9点。黄少天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以做,只好走到厅里,打开电脑。

网游这种东西,比较起来还是夜猫子比较多,9点算是人比较少的时候。黄少天上线,好友列表中,负羽边州旁边的标记是灰色的,表示他不在线。黄少天想了想,自己先接受了“相聚七彩梦幻国”的活动。

这活动跟他想的差不多,女性玩家明显比圣诞节活动时多,接任务时还净是一男一女这种组合。听他们的对话,这个任务似乎还有点难度,男玩家大多是被带来帮着刷首饰的。

黄少天很快就做完了任务,从长着蝴蝶翅膀的小妖精手里接到了一把闪着七彩光芒的钥匙。

这时,好友信息弹了出来。

负羽边州:这么早?^_^做完任务了吗?

满月飞镜:刚做完,就是一般的剧情任务那种形式。我到那个什么什么国的入口了,人巨多而且都是谈恋爱的啊?这不是情侣任务吧?哦,我看到一批男的走出来了,可能也是刷装备的?装备不会有数量限制吧?我要帮俱乐部刷的,你那边有不用的也给我。

负羽边州:好。再等一下好吗,我们一起进去。

满月飞镜:快点啊,左边有根金色的大柱子,我就在它下面,周围有一群女的。

满月飞镜:现在下面人越来越多了,我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满月飞镜:我爬上去了,还挺容易的。快点快点!……哦哟,从上往下看还挺有趣的,下次借个魔道学者的号玩玩……

打字打到这里。黄少天看到底下又有一队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术士,穿的正是负羽边州之前那件。

满月飞镜:你到了吗?那个是不是你啊?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术士抬头看向他的方向,伸手跟他打招呼。黄少天操纵满月飞镜翻身跳下,绕过人群,几步跑到负羽边州跟前。

“这些是谁啊?”黄少天打量他周围的那些人。

负羽边州身边站着一个女性元素法师,模样很可爱。周围和身后还跟着十来个角色,有男有女,什么职业都有。

“都是同学,还有同学的同学。”

黄少天注意到所有人头上都顶着公会名称:等边三角形。

靠!

黄少天骂了一句,因为他同时看到了这群人的名字:艾克斯,歪一,阿尔法,贝塔,舒克……

“我靠……什么乱七八糟的,几何题?歪一是怎么回事,因为重名了所以才加了个一吗?为什么还有个舒克!舒克怎么就你跟别人不一样?”

喻文州低声笑,看了看后面排队的其他队伍,说:“先进去吧。”

 

据说,每把“七彩钥匙”可以开启一次梦幻之国,一把钥匙对应一个单独的副本,拿钥匙的人可以从好友名单中选择在场的好友一起进入,每次人数不限。

刚才的那只小妖精凭空出现,众人身边都出现一个七彩的光环,然后是一个传送效果。

场景再次载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图。

巨大的蘑菇,圆叶子的矮树,空中飘浮着五彩圆球,地上的草地上有小兔子跳来跑去……

十分有童话色彩的副本。

刚一载入地图,每个人的眼前都跳出了小妖精的形象以及对话框。

 

“欢迎来到七彩梦幻国皮尼卡布尔!

感谢你,尊贵的客人!

皮尼卡布尔是一个崇尚和平与梦想的国度。

气球布偶喜欢收集闪亮的物品,如果让他们玩得开心,有可能会得到他们赠送的礼物哦!”

接着又是三个系统提示:

提示:在此区域中无法PK,亦无法伤害妖精、动物。

提示:试着连续攻击气球布偶,可以得到礼品。

提示:只要“开门人”还停留在此区域,一起进入的朋友就可以随意进出此区域。如果“开门人”离开或下线,所有人都将强行退出。

 

黄少天操作角色抬头看天上,原来,空中飘浮的那些并不是“球”,而是胖得像球一样的、看起来像是用布料缝起来的玩偶,应该就是所谓的“气球布偶”了。

“这个副本好棒啊!!好可爱!!”

“快来快来!帮我拍照!”

有几个女生抱着兔子、爬到蘑菇上互相截起图来了。

“你们快看快看!这里能弹起来!”

有个男魔剑叫道,他发现地上零星分布着五颜六色的石头,踩上去整个人都会被反复弹起,像弹床一样有趣。

众人纷纷跑去玩,用奇怪的姿势弹在半空中,马上又引起一阵大笑。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黄少天无奈死了。

“来玩的啊。”喻文州笑着回答,理所当然的回答。本来嘛,来游戏里不是来玩的是做什么?

说完,喻文州也操作角色跑了过去,在石头上弹跳起来。术士的黑袍在空中飞舞,飞在半空中的时候还做出跳高,受身,翻滚等动作,一翻还翻到了另一块石头上,然后以头朝下的姿势又弹到半空中。

“哈哈哈!班长太搞笑了!”

“卖萌可耻啊班长!小妍快截图!!”

众人笑作一团,黄少天就近找了个人问:

“他是班长?”

那人有点愣,“啊?啊,你说喻文州?他初中的时候是我们班长,高中应该不是了吧?你是谁的同学?”

“谁的也不是。”

说完,满月飞镜也跳踩到一个石头上,整个人强制腾空,飞到了半空。

……好吧,确实挺好玩的。黄少天在心里承认,操作着角色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翻跟头的时候,黄少天看到上方正有一个“气球布偶”,他借着弹力往上一跳,扬起剑就是一个技能。

连突刺——攻速9的光剑连闪两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气球布偶。

谁知第二剑却没有扎到气球布偶身上,这只看似笨拙的小怪居然轻轻闪过了。

一定是游戏为了增加难度给它设定了极敏锐的自动回避。这个念头在黄少天心中一闪而过,这时,连突刺的第二剑刚刚擦过气球布偶。

黄少天一抹键盘,满月飞镜取消技能,以下坠的姿势挥出了一记“拔刀斩”,斜飞出去的剑气击中了还在进行“躲避”动作的气球布偶,它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下,跟着栽了下来。

满月飞镜稳稳地落到地上时,气球布偶飞到他眼前,弹出一个文字泡。

“跟你一起玩太开心啦!这个送给你!”

满月飞镜伸手接住它丢出来的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个没属性的项链。黄少天按快捷键,把它收到包里。

“你挺行啊!操作很犀利嘛!一下就打到了!”刚才回答黄少天问题的拳法家歪一赞美他。

“这有什么难的?打中两下就行了。”

“打中两下……刚才三十度和四十五度,呃,气功师和枪炮师两人一起打都没打中一下呢!”

“你们起的都是什么破名字?!……枪炮师都打不中?”这操作简直烂到连黄少天都懒得说了。

“当然了。他是训练营里最厉害的了。”喻文州的声音从几人的身后传来,黄少天回头一看,发现他手里也拿着礼物盒子。

“啊!我说怎么这么厉害,原来也是训练营的啊?”周围又有人说。

“比班长还厉害吗?”

“比我厉害多了。”喻文州笑着把礼物盒丢给圆脸的元素法师。

“班长班长我也要!刚才打半天都打不到,好绝望!”一个女枪炮师做出“哭泣”的动作和表情。

“好吧,之后一起给你们。”

“哎,喻文州,一碰它,不对,还没碰到它就跑了怎么办?”

“这个啊……”喻文州告诉他该预判气球布偶逃走的路线,还在说着呢,又有人过来说,

“你还在训练营呢?那里好玩吗?”

“有点累,不过挺有意思。”

“上次你不就说差点被刷下去吗?怎么还没被刷啊?”另一人说。

“这次也挺危险的。”喻文州在文字泡里打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

黄少天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打字私聊。

@满月飞镜:哎哎哎哎,上次不是刚跟我说能通过吗?怎么这么快就危险了?这几天你果然没练吧?

喻文州好像没看到信息,黄少天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负羽边州,决定先把俱乐部要的装备刷完。

一边轻松地刷着怪,黄少天一边想道。

在“这里”的喻文州,似乎跟在训练营里很不一样。

在训练营时——

黄少天想起那天找他PK时的情景,又想了想以前跟他说话的时候。

不对,喻文州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不一样”的,是周围的人。

黄少天转了一下视角,发现喻文州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了。满月飞镜现在正站一个橙色的大蘑菇上,而喻文州的负羽边州则爬上了不远处的一个粉红色的蘑菇上面。

术士刚站定便是一抬手,几支燃烧着的箭矢飞向空中的飞球布偶。中不了,黄少天想。

果然没中,布偶急速一闪,躲过了。但随即就有紫光射出,瞄准的正是它逃走的路线,气球布偶被紧紧缠住。

负羽边州又轻轻抬了一下法杖,一团黑影凭空出现。

他一边找攻击角度,一边往后退,蘑菇不算大,两三步就退到了边缘。

只见他身形一晃,负羽边州踩空,整个人狼狈地栽了下去!

太笨了吧?!

黄少天刚这么想,突然发现诅咒之箭还是发射了出来,数支细小的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一只射中了中了束缚术的小怪,另外几支则向斜下方射去。

黄少天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操作满月飞镜跳到负羽边州所在的蘑菇上。而这时——

阴影猛然笼罩,身披黑色法袍的术士飞在半空中,法杖上窜出一道火光。

当负羽边州跳到蘑菇上时,手中拿着两个礼物盒。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角色。

满月飞镜:你故意的?

负羽边州:嗯。骗过你了吗?

满月飞镜:完全没有。就这技术还想骗人啊?再练十年吧!

负羽边州:[笑]好吧。

 

黄少天笑了一下。

他刚才确确实实地被骗了,这是一个很细小,但是非常精彩的骗术。

喻文州的角色看似笨拙地摔倒,实则利用微操攻击并锁住了另一只气球布偶的逃离路线。而他摔下去的地方又“刚好”有块“弹跳石”,他借此再次发动攻击。

如果这是PVP,黄少天至少有一个瞬间被他骗了。

他回忆起魏琛和他打的那几场,喻文州会冷不防地“失误”一下,并借此反击。

这家伙……

黄少天看到私聊频道有提示。喻文州终于看到信息了。

负羽边州:练的不多,六小时左右吧。考核还是能通过的,虽然的确很危险,别担心。^_^

负羽边州:抱歉,我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同学。你赶时间吗?

六小时……

就练那些枯燥的操作软件?

黄少天用语音回复:“没事,我也要帮着刷材料。”

他听到喻文州轻声笑了:“好,我来帮你。”

 

 

05  

 

1月9日,周日。

下午1点32分,喻文州到达了蓝雨俱乐部。这是他“升”上三楼后第一次正式到队里训练。

魏琛倒骑在“一班”靠门口的椅子上,跟对面的方世镜和副队长邢部聊天,看到喻文州来了,魏琛劈头便是一句:

“昨天的比赛看了吗?”

“非常精彩的比赛。”喻文州回答。

“我看这小子挺诚实。”魏琛拍手感慨,“有前途。”

“切……”邢部瞥他一眼,对喻文州说,“说点狠的,没事,有哥在他不敢造次。”

喻文州看到两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笔记本,想必是看过了。

昨天蓝雨主场对战皇风,大比分胜出,比赛确实很精彩。喻文州是实话实说,当然,如果要问他有什么想法,肯定还是有的。喻文州选择了一下,回答:

“昨天团队赛后半的时候,邢副队脱离团队节奏了。不过那时大局已定,打得浪一点也可以。”

“哈哈哈哈!”魏琛大笑,“你很有胆啊!”

“咳。”邢部没想到喻文州居然说起他来了,“小喻你不给面子啊,……浪?你玩过L○L?”

“以前玩过一点。”

“咱《荣耀》里管这种不叫浪,叫……呃,叫风骚知道吧?”邢部显然自己也不觉得这种叫法就好听到哪里去了。

“快快,谁去发个贴子,‘蓝雨副队长邢部大大承认自己很骚’!”魏琛回头喊。

“滚。”邢部抬脚踹他坐的椅子。

“你俩打算在门口堵到什么时候?不让人家进来了?”方世镜说道,他已经把椅子往后挪开了,让出了一条路。

“对哈。”邢部把椅子往后踢了踢,抬头喊道,“小混蛋!你小弟来了!”

小弟?

喻文州抬头往屋里看。

训练营室最中间摆了一个宽大的长桌子,两边对面放着十张电脑桌,房间相对比较空。两边靠墙各放着一个长条桌子,靠窗那边放着几盆仙人掌,堆着一些资料,靠门这边则放置着几个闲置的显示器,还堆着放投影的设备等等。

训练室的两面大窗户都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屋里使用日光灯照明。黄少天坐在最里面背对窗的位置,耳机挂在脖子上,又像是在跟谁打字聊天,像是在注意听门口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

听到邢部的招呼声,黄少天冲他做了一个非常不满的表情,这么一抬头,便看到了喻文州,黄少天稍微一愣,像是没想好该摆出什么表情一样。魏琛诧异地看看黄少天,又看看喻文州。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你怎么成他小弟了?”

喻文州略一思索,明白了大概。邢部添油加醋地给魏琛形容,听到他学着黄少天说“我会监督你的”的时候,喻文州忍不住抿嘴笑了,这几天黄少天恐怕受到了不少揶揄。

听着这些话,黄少天却少见地一句话都没顶回来,转头又去看显示器,等邢部魏琛两人说笑完,他也扬起头,十分灿烂地笑了一下。

刑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太在意,对喻文州说:

“他旁边有个空位,你就坐那边?”

“可以。”喻文州回答,那里并不是喻文州上次来时临时坐的位置。

魏琛也往后面挪了挪,给喻文州让出走过去的空间,当喻文州走过去时,魏琛说:

“小子,听组织的话,好好练习。”

喻文州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一定会的。”

魏琛哼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走,老邢,训练去。今天开恩早点过去,给蔡爷爷省点口水。”

两人刚走出门口,黄少天突然大喊一声:

“魏老大!贴子发好了!”

“好小子!地址Q上发我!”

“得令!”

“小混蛋你给我等着……!”邢部捏拳头。

“就不等就不等就不等~~”黄少天眉飞色舞,全身扭来扭去,“你能把我怎么样~?风骚的副队要来风骚地揍我吗?”

“我……&*%#@……”

“赶紧的啊这位爷爷,蔡爷爷还要给咱开批斗大会呢。”魏琛推他,回头见喻文州在看他,小声补充一句:

“看到没有,孩子没白养。”

 

“你笑什么呢?魏老大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喻文州只笑不答,手指按着键盘,黄少天又说话了:

“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你这个座位原来是一个叫卡30的人,哦,是网名,他是用红轴的,我也是,因为感觉很软很好按,楼下都用的是黑轴吧?要是不习惯就换一个,那边有备用的。你要换吗?”

没等喻文州说什么,黄少天接着说:

“鼠标也是他的,这些都没换过,电脑里的东西除了C盘D盘的你随便处置,他可能没格。你用什么鼠标?他这个太重了吧……”

“停停停,黄少!”坐在喻文州另一边的男生伸长脖子抢话,“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给别人留个回答的时间啊?……哦,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

喻文州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他叫王玮建,一般都叫他大玮,最常用角色是枪炮师,今年19,在附近一所大学念大二。

“没事,没介意。”

“听说你也16?生日是几月的?”

“2月。”

大玮嘿嘿笑了,“黄少,恭喜你,你还是一班最小的。”

“小怎么啦,照样虐你好吗?”黄少天身体往前探了探,冲他比了个中指。

“看到没有,这小子巨嚣张,他比较怕你和队长那种猥琐型的,好好练吧,替我们报仇!”

游戏宅男通常比较喜欢正面直冲硬拼操作的打法,擅长躲藏卡位玩战术的通常都会被说“猥琐”、“脏”,有人特别不喜欢这种说法,喻文州倒是完全不在意。

“这个比较困难,我努力吧。”

说完,喻文州看黄少天的表情,黄少天这时又回头敲字,听到这句话,他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不管怎么说,喻文州曾打败过魏队长,黄少天没办法像平常一样喷垃圾话呛回去。

喻文州说:“键盘和鼠标,我试一下再告诉你吧。”

“嗯。”黄少天盯着显示器用鼻子哼出一声,不知是在回答,还是看到了网上有什么值得感慨的东西。

 

下午的训练中使用了喻文州没用过的一种新软件,是前几天技术部的人新开发出来的。

与其他新式训练软件相同,需要刷账号卡进入,进入后并不是一个简单界面,而是一个场景。据说是从联盟取得了授权,使用《荣耀》里的一个地图修改的。

每个角色载入地图后,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角色需要踩着空中漂浮着的一些浮标进行前进、后退等操作。

这跟以前练习平衡、走位的软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加入了风、雨等不确定因素,以及身处半空中的心理因素。

一班在训练时可以使用自己的账号,也可以使用训练营提供的马甲,喻文州使用的是三区的“负羽边州”,因为之前黄少天发短信让他拿自己的卡。

“黄少,好好当老大,多照顾照顾小弟。”

方世镜走到两人身后,看了看他们的操作,黄少天没大没小地瞥他一眼,算是默认。

今天黄少天在面对喻文州的时候,一直板着脸做出一副“知道吗?我是老大”的表情,喻文州觉得很有意思,也很乐意配合。

“对了,小喻,你没加我们的Q和群吧,都加一下,方便沟通。加完了就关掉,训练时不许聊天。”

 

喻文州把Q名改成了负羽边州。

负羽边州:他们都叫你黄少?

回复立刻出现了。

夜雨声烦:靠靠靠,老方刚才是不是说了训练时不许聊天?

夜雨声烦:你能不能不要等他一看不到就立刻聊天,你这是在打扰我训练知道吗?虽然这么简单的训练我根本都不用做。

负羽边州:我该叫你老大吗?^_^

黄少天转头看他,喻文州的表情跟刚才训练时完全没有区别。

夜雨声烦:靠,我以为你^_^的时候就是在笑啊,原来没有吗?为什么你发^_^的表情却不笑啊,你是不是有点分裂?

负羽边州:我可以叫你少天吗?^_^

黄少天差点翻白眼了,这什么人啊?有没有看到他在说什么?

扭头看看,喻文州居然用有点莫名奇妙的表情看了他一下,好像他现在正在认真训练,根本不知道负羽边州是谁。

夜雨声烦:我发现跟你沟通特别特别困难知道吗?先回答你的问题好了,不要叫我少天,感觉有点奇怪,只有我家人才会这么说。

负羽边州:那叫老大?

夜雨声烦:你就只有这两种选项吗?不要叫老大算我求你了,这几天一直被念来念去简直烦死人。

负羽边州:好吧,那还是叫少天吧。

负羽边州:比较习惯说名字。

夜雨声烦:我管你有什么习惯??不行,一听到少天我就觉得我妈来了。他们都叫我黄少你就不能随随大流吗?

负羽边州:可是少天比较好听啊^_^

黄少天简直要被烦死,刚想发作,发现方世镜正在看他,只好硬憋回去。他愤怒地看喻文州,发现他居然在笑。

跟^_^的表情一样,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微笑。

夜雨声烦:你怎么又笑了?你绝对分裂,我要离你远点别传染给我。

负羽边州:那就这么定了吧。

夜雨声烦:………………………………

黄少天看喻文州的显示器,发现他居然已经把QQ对话框关掉了。

夜雨声烦:靠靠靠靠,算我输了行吗!随你的便吧!不要叫我老大就行了!

负羽边州:好,少天^_^

夜雨声烦:…………他们为什么都觉得你很懂事很稳重啊?要是知道你这么烦人肯定吓死了。总有一天我会揭露你的本质!!

夜雨声烦:少天就少天吧!反正少天也很帅。

夜雨声烦:那我叫你文州了啊!

等半天又没回音了,黄少天再扭头看,喻文州果然已经开始训练了。

烦死人了!

 

黄少天把不爽全发挥到了训练上。

夜雨声烦正站在一根窄窄的半透明长条上,空中飞来了小怪,夜雨声烦腾空一跃,躲过怪物喷出的火球并同时攻击,落下时稳稳地落到另一根“长条”上。更多的小怪飞了过来,夜雨声烦灵活地躲闪、攻击……

打着打着,黄少天发觉左边有视线,喻文州在看他。

训练项目并不是一直持续着的,中间像游戏一样分成很多个“关卡”,喻文州完成了一个关卡后,边做手操边看黄少天的操作。

“怎么样?”

这一关很快就“通关”了,黄少天拿下耳机,很是得意。

“非常厉害。”

“那当然!你快练,我也要看。”说完,黄少天发现自己居然在笑,赶紧又板了板脸。

喻文州的手很大,手指细长匀称,指尖略尖,指甲干净。

黄少天想起他在训练营里的一个外号,“手残”。

喻文州开始操作,除了平衡和走位外,这个训练项目还可以练习反应速度,因为时不时会出现暴雨、狂风以及各种飞行怪。

喻文州的操作很稳,几次比较困难的操作都成功完成,连旁边看着的黄少天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突然间,负羽边州身体大幅度歪了一下,几乎摔了下去。

“这个!肯定是故意的吧!是不是!”

喻文州只笑不回答。

“跟你说,我都能看穿的,别偷懒,认真训练!”

黄少天压低声音说完,更加仔细地看起了喻文州。这次他更多地观察喻文州的表情,想看出什么端倪。

很快,喻文州又失误了。

“嘿嘿,这次绝对是真的失误了,我说的对吧!刚才我也猜对了吧!”

黄少天很开心,戳喻文州的手臂,非要得到答案。

“嗯,果然骗不了你。”

听到喻文州这么说,黄少天更高兴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哎,那边,黄少老大,快训练!”

方世镜吼了一嗓子。

黄少天果断打开群,发出了一排“日”,方世镜回了个揍人的表情。一班的其他学员其实全都看到了,但全都努力憋笑,假装在认真训练。

 

 

 

06

 

“滴——!”的声音与“测试结束”的弹窗同时出现。

训练室里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同时停下,伴随着几个学员的轻声叹气。

喻文州看到黄少天在看他,微笑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黄少天马上凑过去看。

210。

对话框下,能看到被挡掉一小半的测试成绩。

最后环节是手速测试,为了检验经历高强度测试后的手速,这项测试一直放在最后。

210。这是喻文州今天的成绩,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也恰好是今天的日期。

“是我的生日。”

“……啊?”黄少天还在看着变成灰色的210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真的?今天?”

“嗯。”

黄少天的眼神马上变了,有点怀疑地打量着喻文州。

“你不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喻文州笑得很无奈。

虽然这么问了,但黄少天知道喻文州不可能是故意的,这些天训练时他注意看过喻文州的操作和练习时的成绩。

“……能通过吧?”

黄少天问。

他的语气很担心,喻文州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又觉得他其实是在替自己担心,只好又无奈地笑笑。

“希望吧。”

 

测试结束了,上午的训练还没结束,但是在一班,没有人能够集中精神训练,大部分人都在担心自己的成绩,因为成绩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他们能不能成为下赛季的正式选手,喻文州看似在专注训练,其实脑海中一直在重放着“能通过吧?”,唯一不需要担心成绩和遥远未来的职业选手身份的人是黄少天,但他似乎也心事重重。

“小喻,来。”

方世镜拍了拍他的肩,喻文州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黄少天,刚好黄少天也正在看他。

喻文州突然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加不安。

 

喻文州第一次进入这间位于走廊进头的小会议室,除喻文州外,房间里还有三人,经理蔡铎和训练营的两个主管,方世镜和彭博。喻文州和三人面对面坐着。

“你这次的成绩还不错。”蔡铎看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你的成绩一直都还不错。大概从去年9月左右开始比较稳定,之后也有小幅度的进步。对比去年9月的测试,这次的成绩也有比较明显的提高……”

说到这里,蔡经理顿了一下,看着喻文州。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这次测试能通过吗?”

喻文州看看他,又看了看彭博和方世镜。

“我觉得……可以。”

喻文州对自己的测验结果理应是满意的,按照此前的测试要求来看,他应该可以通过测试。但现在他心里的不安实在太过强烈,这句话一说出口,倒像是一种期望了。

三人对视了一下,蔡经理突然话锋一转:

“小喻,你学习成绩怎么样?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喻文州愣了一下,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

“还可以。中上吧。”

“哦。你是第七中的吧,我记得是省重点?还是市重点来着?”蔡经理转头看两个主管,方世镜和彭博都不是本地人,不是很清楚,“……总之,能考个中上也算不错了吧?去年没缺这么多课的时候应该可以考得更好吧。”

喻文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蔡经理看着他,又问:

“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应该做了什么打算吧?”

 

蔡铎确实想知道喻文州的看法,经过这一个来月的考查,他对喻文州的能力和性格已经有一个大概的判断。他很看好喻文州对战术的理解——喻文州也很擅长团队作战,观察力和意识都很好。

同时,他也觉得喻文州并不是一个随意而为的人,所以他想问问喻文州对自己的状态和未来的想法。

看喻文州没回答,蔡铎说:“不要紧张,随便说说。”

这哪像是随便说说啊……喻文州苦笑,他说:

“我从今年九月起就不去学校了。”

三人同时一愣。

今年九月,喻文州高三。

喻文州接着说:

“我们学校在8月有加课,在9月前会把所有高中课程都学完,9月以后进入复习阶段,所以我就不去学校了,然后直接参加毕业考试。”

就算是方世镜和彭博这两个没好好上学、成绩不太好的所谓“坏学生”当然也知道,毕业考试跟高考是完全不同的。高考用来升学,毕业考试只是用来证明了“你念过高中”而已,是基本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的,非常基础的考试。

喻文州要放弃高考?

两人还在愣着,蔡铎笑了一下,问:

“然后呢?”

“我的目标是,”喻文州平静地说,“索克萨尔。”

“……哦。”蔡铎的反应看似很平常,“听说你玩别的角色也可以?”

这话是听方世镜说的,因为喻文州经常从训练营借一些其他职业的小号,听说还经常跟黄少天一起刷副本打个材料什么的。

所以他问:“你不打算换个角色吗?”

喻文州再次说:

“我的目标是索克萨尔。”

这一次,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还是蔡铎先开了口。

“小喻,今天你APM测试,超常发挥了吧?”

“是的。”喻文州坦诚地回答。

“你这样的手速,很难上单人赛和擂台赛。如果是我们的主场,可能还有一些地图优势……而且为了团队赛,队里肯定要有治疗。我说的意思,你懂吧?”

“嗯,我懂。”

现在主力战队的配置一般是六人,为了不上单人赛和擂台赛的治疗,有时会加入第七人。再多一个不能上单人赛的人,对战队来说也是一种压力,更何况索克萨尔还是王牌角色,舆论方面也会很难看。

其实,喻文州的单挑成绩并不是很差,但如果被抓到近身的机会,很容易会被一波带走。术士的先天劣势加上喻文州手速的弱点,让他很难挣脱。

“就算在团队赛里,你肯定也是集火的重点,索克萨尔如果被灭掉了——如果,他每次都被第一个灭掉……!”

蔡铎一摊手,“你打算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蔡经理说起话来经常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这些话说出来有点像是在斥责了。

然而,听到了这些话,喻文州的表情仍然很平静,显然这些他也曾想过。他回答:“尽力而为。”

蔡铎仔细观察着喻文州的表情,然后长叹一口气:

“你想没想过怎么解决手速的问题?”

“尽量用意识去弥补吧,尽量看得多一些,想得多一些。”

“嗯。”蔡铎点头,喻文州能做的只能这些了。因为像机械性的肌肉记忆、操作上的改良,能影响操作的外部条件……这些都已经都做过了,一直在练习,一直在改进,但喻文州的手速还是只有这么快。

手速在很大程度上是先天决定的,有些人天生就可以按得很快,比如黄少天,他现在的手速跟最开始来时的差别并不是很大,只是稳定性和精准度上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有些人天生就是按不快,比如喻文州,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情,训练营里随便抓出一个人都比喻文州要快,“手残”这个外号,在座的三人都听说过。喻文州能提高的也就只有意识了。

“好吧。”蔡铎又叹了一口气,“你多大来着……16?”

“17。”喻文州回答,“今天17。”

蔡铎笑了,“好巧啊。……行吧,你还有时间,继续努力吧。”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速度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几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的话题,最后,蔡铎又问:

“刚才说了那么多,你的想法有没有改变?”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

当他准备离开时,方世镜突然问:

“小喻,你为什么要打《荣耀》?”

听到这个问题,喻文州也有些惊讶,他理所当然地给出了一个不能更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喜欢。”

 

“继续努力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喻文州心中那块名为“不安”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现在还可以继续留在训练营里。目前只要有这个结果就足够了。

 

喻文州推开门,被角落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是黄少天。

黄少天就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墙角,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里?”刚问出口,喻文州就看到了了的表情,于是紧接着笑了笑,说:

“通过了。”

黄少天的表情明显地松懈了一点,又问:“怎么这么久?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打《荣耀》。”

“啊?这什么问题?”

“紧张”的感情从脸上消失了,黄少天突然笑了起来,豪爽地说:

“走吧,请你吃饭!”

“点的什么啊?”

“蜜汁叉烧饭、香芋排骨和莲藕牛肉的双拼,外加猪扒和纸包鸡……”

这些全是黄少天喜欢的菜式,喻文州不由笑了。

“不是说选我喜欢的就可以了吗,你又不说你喜欢吃什么。”黄少天反倒怪起他来了。

“嗯,是可以。”喻文州又笑了。

 

喻文州的寒假全天都泡在训练营里。一班和二班的训练内容不太一样,二班上午基本是基础操作训练,一班的训练内容要则更丰富一些。

第一天订盒饭时,喻文州问:“多少钱?”

黄少天很奇妙地看着他:“免费的,你不知道吗?哦,你不知道。”

自言自语地说完后,他主动解释起来。

原来,俱乐部在请蔡经理来的同时,也给战队和训练营一班带来了新福利,包括器材的更新、食宿报销以及条件改善……而且现在一班的学员也能拿到一些补贴。对于零花钱很吃紧的高中生来说真的是一件大好事,喻文州听到也很开心。

“快看快看,菜单在这里,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喻文州对饮食并没有很多挑剔,黄少天马上开始推销:

“他家的鲜虾云吞很好吃,叉烧也不错,哦,这个蒸饭也不错,这个也很好吃。”

“嗯……”喻文州就着他的推荐点了一份饭。

“你怎么吃这么少?吃这么少够吗?不要客气没关系,当然不要浪费浪费多不好,但是能吃完就多点啊,点这么少下午肯定会饿的,要不要再加个这个汤?我没喝过这个。他们送的例汤很小,两口就没了。或者再加个鸡扒?他家的鸡扒很好吃……”

说到这,大玮插话。

“黄少,你吃那么多很浪费知道不?浪费伟大祖国的粮食也是一种罪啊!你看你光吃也不长年龄,也不长个子,完全就是白吃了!”

黄少天立马怒了:

“你才白吃!谁说我不长年龄的,我明明就在长!而且我也在长个子啊,我都长了两厘米了!我现在是长身体的时间!不像你这种老人已经长不高了哼哼哼!你如果不让我吃的话就是虐待青少年,扼杀祖国的花朵,你不让我吃饭导致我营养不良以后长不高都是你的错!……”

大玮哪能说得过他,一见势头不对拔腿就跑。

见他跑了,黄少天转头继续向喻文州推销。

“来一块吧来一块吧,吃不完可以给我呀!”

喻文州笑着妥协了。

 

训练营规定不可以在电脑旁边吃东西。吃饭时要在训练室两边的长桌子上吃,吃完后才可以回到电脑前。

当然,有时学员会趁主管、经理等人不在,偷摸把电影动画打开,靠在长桌子边举着饭盒边看边吃。对于这些现象,方世镜一般视若无睹,他并不是一个很严格的主管。

不过今天,黄少天要带喻文州去吃饭的地方并不是训练室,而是四楼的房间。

昨天魏琛发给他一段录像让他看,是本赛季第19轮常规赛,嘉世对虚空。黄少天知道喻文州看这种东西很在行,所以想听听他怎么说。楼上没人管,可以边吃边看。

喻文州跟在黄少天后面走进了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两个柜子,两组双层床,中间放着个桌子,上面有台电脑。

黄少天催促喻文州坐在床边,把刚才下楼拿到的餐盒全摆到电脑前的桌子上。

“等一下,我找找。”

在黄少天开机找录像的时候,喻文州打量着房间,这里比想象中要“干净”一些,更准确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不住这里?”

“现在基本不住了……这里挺好的!对面还能洗澡。”黄少天伸手指了指对面,“战队在后面的居民楼里租了房子,我们现在都睡那边。你也可以来住,那里条件很不错呢,四人一个房间,现在还有空位。”

喻文州说:“不了,我还是回家住。”

“你来住的话,我们就可以晚上一起研究录像了。”

喻文州还是摇了摇头。

黄少天调出了视频,两人边吃边看。

他一边吃饭一边发表对食物的看法,这个今天做的好吃那个还差一点云云。

喻文州的精力只能放在视频和黄少天说的话上面,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突然,黄少天的筷子突然夹到了喻文州的,喻文州猛然一惊。

黄少天激动地说:“就是刚才那里就是刚才那里,你看他刚才的攻击!你看到了吗?”

喻文州愣了一愣。

“你看他那个技能,怎么会有这个效果?他的霜碎不是只有三阶吗?”

“不是,之前1分20秒左右的时候,他的无属性炫纹提高的速度太少,应该比上次看18场时少了两阶,说明他的技能加点已经整个调整过了。”

《荣耀》的技能加点可以花钱进行重置,根据战斗需要进行调整也算是战术的一种。

“你从那么早就看出来了?”

黄少天惊讶,他把进度条往前拉。

“就是这里。”

黄少天又反复看了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这只是在一瞬间出现的效果,一叶之秋闪身移动后立刻停下,这样的一个细节喻文州居然注意到了。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

“怎么了?”

“……”黄少天没说话,继续看视频,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又过了一会儿。

“那你说,他这里的突然倒退,并不是有其他阴谋,只是不想让我们发现他换了技能?”

喻文州点头。

“嗯,一叶之秋真的很厉害。”

“叶秋啊!”黄少天愤恨地说,“他最卑鄙了,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喻文州笑,“嗯,很想见见。”

“下次遇到他一定叫你!……那气功师这时候不为什么不用捉云手?啊,怕刺客打断所以走位了……”

黄少天越看越认真,饭都顾不上吃了。

“少天,袖子。”喻文州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他一下。

“好险!”黄少天的袖口差点浸到汤里。

“吃完再看吧。”

“好好。那就这么放着随便看看吧。”

于是黄少天又开始评论菜色,偶尔夹杂着“我艹太坏了!”“犀利!”等评论。吃完后,两人又看了一次团队赛,然后黄少天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行……好困,我睡一下。”他说着就往床上倒。床上还有简单的被褥,但除了两人坐着的这张床外,其他床上的被褥都是卷起来的。

“你要不要躺一下……我困死了。”

黄少天艰难地往床里挪了挪。

“没关系,我不困,先下去了。”

“嗯……”

黄少天用鼻音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等喻文州把饭盒都收拾好,准备下楼时,黄少天又成功地撑开了眼皮,笑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文州……生日快乐……”

 

“谢谢。”喻文州也跟着笑了,觉得整个心都变得好甜。

 

喻文州走进一班的训练室,看到几个学员凑在一起看电脑,显示器里,某个号称“美女玩家”的女性正在走来走去、伸腿挤胸。

有人发现了喻文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喻文州已经走了过去。

喻文州从资料库里找到一叶之秋的单人赛视频,看了几段之后,听到了黄少天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们看什么呢?”他还没怎么睡醒,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去去去,小孩别看啊!”马上有人用手挡显示器,几个人开始起哄。

黄少天反应过来了,脸上一红,“我也不想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三两步跑到座位上,开机插卡,脸上的表情还有点不自在。

喻文州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略微发红的脸颊、脖子和耳朵上。

“你在看什么?”

喻文州吓了一跳,黄少天却凑了过来。

“啊?叶秋?他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来看我的录像!给你看我上次剑影步!!”

黄少天“刷刷刷”几下搜到了录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过来看。”

喻文州把椅子往黄少天的方向挪过去了一点。

 

 

 

 

07

 

“战法的女号呢?”喻文州问。

“盒子里没有?”大玮说着,打了个大哈欠。

“没有,是不是有谁拿走了?”喻文州又看了眼手中的盒子。

盒子是放在主管的桌子里的,里面放着一些平时不太使用的马甲号,有时用来刷副本打准备,有时用来供学员练习,为了便于使用,每张账号卡上都贴着贴纸,标明了职业和角色名字*

喻文州经常借一两张回家研究技能。按规定,借用这些账号卡时需要登记,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基本没人遵守这项规定,有的干脆被人拿去当正式的小号了。喻文州开始还会在抽屉的登记簿上签下名字,后来借的次数多了也跟着无视了。

“哪张?……是不是黄少拿走了?”

一个外号叫矿工的学员说着,也打了个大哈欠。

“黄少?他拿这东西干嘛?他要披马甲?”

“谁知道,我看他早上翻了一下抽屉。你去问他?”

喻文州想了想,“没事,我先走了。”

他背起单肩包,跟屋里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哎,小喻!明天的情人节活动组团做啊?”矿工叫住他。

2月14号是周一,喻文州正好开学。

跟其他网游一样,《荣耀》的情人节相关活动自然是以“爱情”为主题的,以双人任务为主。不过,一般来说,不会限定性别,《荣耀》官方做过统计,发现玩家大部分都是单身宅男,如果只限定男号和女号搭配才能领取,一定会直接导致更多的人妖号出现,而且还会有人吵着给同性一点活路,官方不懂之类。官方自然是希望有更多人参与活动,对于领取活动的到底是真情侣、朋友间闹着玩、或是公会刷物品并不关心。结果每到这种活动时,世界频道里刷的都是“烧烧烧烧”“秀死快秀死快”“YOOOOOO”之类。

“不了,我说好了跟同学一起……”

还没等喻文州说完,这群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我靠被小喻甩了……”

“小喻居然脱团了!让当哥的怎么办!”

“介绍漂亮妹子就原谅你!”

喻文州突然想起来,说:“对了,我明天不能来,跟蔡经理请假了……”

话没说完,学员们又开始起哄。

“约会吗约会吗?”

“给看看照片呗!这么小气?”

喻文州只笑不答,在哄笑声中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一班的左手边是战队的训练室,黄少天刚才跑去跟战队的人玩PK。

现在他正扬起头,开心地大笑着。

其他人的表情有惊讶,有不甘,有悔恨,但悔恨又中透着高兴。这一局肯定赢得非常漂亮。

黄少天在大笑的时候,总有一种嚣张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喻文州忍不住多看了几秒,黄少天突然回过头来。喻文州吓了一跳,他差点忘记了黄少天有多敏锐。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一当天并没有课,只是发发新书,交待一下杂七杂八的事情,倒是给小情侣们提供了见面的机会。

下午,喻文州抱着书包里装不下的新书和习题集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很多走得很近的男女学生。

看着他们,喻文州突然空出一只手,从书包里拿出设成静音的手机。上面有两条新消息提示:

 

第一条:

少天:你怎么不来了,学校有事?

第二条:

少天:他们说你脱团跟女朋友去玩了?是吗?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样背叛组织不太好吧?

 

喻文州笑,用单手艰难地回复:

“不是,学校发书,现在回家。怎么又把手机带到训练室了?”

回复立刻闪现。

少天:别告诉老方和老蔡啊!!!不然我也要揭发你!!!晚上去三区。用大号,别用那些马甲,我打了个装备给你。上线时叫我,我要先上了也叫你。最好在六七点左右吧!

 

***

 

黄少天给他的装备是一件术士的斗篷,橙装,以深蓝色为主体,宽大帽子下面的搭扣是中国结的样式,整体有点中西合璧的感觉。

它的属性其实比负羽边州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差了一点,但喻文州还是立刻换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这件衣服的造型有点奇怪,但属性还是很不错吧?大车还想跟我抢,被我给要下来了!”

车迅是一班的学员,术士和召唤师练的都不错。

“还有还有,你看这个!”

黄少天操作满月飞镜抽出一把光剑。

光剑通体雪白,但仔细看上去又会发现剑身泛着金色的光芒。

“帅吧!嘿嘿嘿~!”

满月飞镜挥舞起手中的光剑,金色随着角色的动作在树林中闪耀。

“银武?”

“没——错!”黄少天似乎很开心,“银武是拉风啊!怪不得大家都想要银武!”

俱乐部的银武当然主要是给战队准备的,喻文州也知道夜雨声烦的银武已经开始打造了。不管怎么说,黄少天的小号能拿到银武,只能说明一件事——

“失败品?”

“……”黄少天倒吸了一口气,“……对啊,本来是想给夜雨声烦的,但是打附加属性的时候失败了,现在属性还不如橙武呢,只有样子能看。”

“确实挺好看的。”

“是吧是吧?不过金色是不是不够酷?”

话是这么说,黄少天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件武器,在树林中对着空气做出各种华丽的招式。

“我也有东西给你。”

喻文州从背包中拿出一件装备,点击“赠送”,从好友栏中选出“满月飞镜”。

这是一件剑士职业可以装备的短披风,正面是银白色,里子是深红色。

黄少天换上装备一看,“属性这么好?居然带吸血和增加暴击,加得还不少!”

他又在角色界面看了半天,“这跟你刚才那件是一个系列的吧?长得挺像的。你那件不加吸血和暴击吗?打什么怪能掉落啊?”

“不是打的,是我做的。”

“做的?”黄少天惊讶,立刻反应过来,“生活技能?你还练了生活技能?那些任务可麻烦了,你还真有耐心!又麻烦又没意思!”

喻文州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选择材料制作装备的思路跟制作银武稍微有一点相似……”

“你还会做银武?”黄少天似乎又吓了一跳。

“不会。”喻文州解释,“尝试过,失败了。不过挺有意思的,以后有时间想再多尝试一下。”

突然没有回应了,喻文州等了一会儿,问,“少天?”

又隔了一会儿,黄少天突然又说话了:

“他们让车迅以后主要练术士。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喻文州知道这件事情,也想过这件事背后暗示着什么,黄少天多半也知道吧。但喻文州的回答是:

“看来……我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

 

大年初八的测试过后,蓝雨的训练营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是二班减去了近一半人,原本人数就少的一班也走了两人。

方世镜不再当一班的主管,跟战队一起参加训练,蔡铎和彭博两人轮流管两个训练营。还听到风声说俱乐部又找到了新的训练营教练和技术人员,夏天会过来,届时战队也会发生人员变化。

蓝雨训练营学员私下里也会讨论这个话题。

13号晚上,黄少天冲完澡回房间时,看到房间里的大玮、矿工、风帆凑在一起聊天。

手残。

还没进到房间,黄少天就听到了这个词。

“我艹经理太狠了,老三都哭了。”大玮说,“还说要走呢。”

“到底怎么回事,蔡经理到底说什么了?”风帆昨天回家了,没听说这事。

“还能是什么,说他成绩不如喻文州呗?”矿工说。

“啊?老三成绩没有手残好?不可能吧!”

“所以老三就火了呗,跟经理顶嘴,结果被骂了个劈头盖脸,”大玮摊手,“说他没长处。”

“那手残就有长处了?”

“说他意识好啊,操作精确,还有年龄小。”

“艹,这不是废话吗?年龄小怎么了?还能指望手速随年龄长啊?那我爷爷手速该破800了!”

……

手残。

黄少天想起喻文州放在键盘上的手,以及他似乎含有某有韵律的按键动作。

“手残也太难听了吧。”

矿工见他皱眉,揶揄道:

“怎么啦?听不得人说你小弟了?他手残是事实啊?训练营里的哪个拉出来不比他快?”

“滚。”

黄少天懒得跟他们扯,两下爬上床,拿出手机。

黄少天看到喻文州在线,点开了QQ消息框,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雨训练营的宿舍规定10点半熄灯,但并不严格,基本上大家在熄灯后还会继续玩玩手机之类。黄少天是掐着时间爬上床的,熄灯后,屋里的三个人还在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黄少天觉得他们真虚伪真没意思,平时在面上感觉大家关系都不错,背地里居然偷偷议论。他根本不想听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房间就这么大,对话像被风吹着一样往他的耳朵里钻。

 

夜雨声烦:在吗在吗?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呢?

负羽边州:在看比赛视频。

夜雨声烦:哪一场?我也要看!

夜雨声烦:我得找找耳机,用手机看太小了看着很累,我也要去买个平板!不过是不是对眼睛不好?

负羽边州:第8轮,嘉世客场对霸图。

夜雨声烦:哈哈哈我看了那场!嘉世输了是吧!太解气了!当时观众都快发疯了!特别爽,哈哈哈!

负羽边州:嗯,对眼睛不好,熄灯后就别看了。

负羽边州:赢得很惊险,地形差点反被叶秋利用了,只是霸图打得太强势了,强硬换血做掉叶秋还是很值得的。

地形差点反被利用了?哪里?黄少天回忆了一次,没想起来。看电视直播时光顾着享受气氛了,他决定明天一定要再看一遍。

负羽边州:我继续看了^_^,晚安。

又看到了“^_^”,黄少天突然在想喻文州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矿工他们议论的事情,黄少天忽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夜雨声烦:你为什么一边上学一边训练?是觉得以后当不了职业选手还能考大学吗?

夜雨声烦:他们说你当职业选手肯定没戏,还说经理留你是脑子进水了。

隔了一会儿,喻文州回复了,内容很短。

负羽边州:你觉得呢?

啊?我?黄少天纳闷。

负羽边州:据我所知,经理应该没得什么疾病吧,他好像很健康。

夜雨声烦:喂喂喂喂!!

负羽边州:另外一个问题。

负羽边州:不是,主要是因为我不想输。

夜雨声烦:什么意思?

负羽边州:因为高中也是我努力考上的,总觉得在中间放弃就输了。

负羽边州:可能我有点固执吧,别人都说不行的事情,还是想多试一下。

负羽边州:因为不想输啊。^_^

^_^

黄少天觉得他这时肯定是在笑。是那种很淡的,带着一点无奈感觉的笑。

夜雨声烦:那你说你为什么你能留下,比你手速快的人却刷下去不少?

负羽边州:我想肯定是因为我有比他们强的地方。

负羽边州:如果只靠手速就能赢得荣耀,是不是太轻松了?

好家伙。黄少天笑。

夜雨声烦:你还挺狂的啊?

负羽边州:没有啊。^_^

 

黄少天并不讨厌固执的人,更不讨厌聪明人。

黄少天承认喻文州的确很聪明,经常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看东西时很快很准,分析视频时经常有这种感觉。喻文州还经常在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他居然把生活技能升到了顶级。

生活技能和银武的关系黄少天多少也知道一点,也听说很多玩家是为了研究银武而研究生活技能,但是这两者毕竟不是一回事,其中大部分玩家都败下阵来。

黄少天过去也曾练习过一点生活技能,后来因为任务太繁琐无聊而放弃了。

要不要继续练一下呢?黄少天突然想。

喻文州是很聪明,不过,喻文州能做到的事情,黄少天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

 

“看来……我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喻文州说。

黄少天其实想跟他说说别的,比如传闻中夏天要搬的新楼,比如蔡经理的脾气,比如方世镜为什么不再管训练营了。

可是听到了这句话,黄少天又不想再去胡思乱想了。因为他也明白,那些事情不论再怎样变化,他们都无能为力。既然他们都无能为力,那么他们只有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情人节任务做了吗?”喻文州问,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听起来与平时稍微有一点不同。

“做了啊!悲剧!”黄少天深深叹气,“老蔡非说大家都要做这个任务,结果所有人都拿着各种小号组队刷了好几次,简直要死!各种肉麻台词全出来了,冷得我都想穿羽绒服!你做了没有?”

喻文州低声笑,“嗯,跟同学一起。”

“跟三角形?人呢?”

喻文州又笑,他跟高中和初中的一些同学,还有部分同学的同学组成了“等边三角形”公会,黄少天喜欢称呼这些人“几何题”或“三角形”。

“大部分下了,还有几个在约会吧。”

“哈哈哈。”黄少天笑,“你们这种学霸公会也有这么多早恋的?”

“……”喻文州停了一下才说:“我们并不是学霸公会啊?”

哦?转移话题?

哼哼哼,看来这小子心里有鬼!

虽然喻文州平时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黄少天总觉得他有种神神秘秘的感觉,这一停顿,黄少天觉得自己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心事,有点得意。他故意不说穿。

“不是学霸谁会起这么发神经的公会名?你们会长绝对是数学课代表吧!”

喻文州笑,“现在会长是我,我不是课代表。”

“啊?你是会长?!”

“嗯……不过公会不是我建的,是那个歪一的表哥建的,还有个很动人的故事,你下次可以问问他。”

“靠!肯定是跟几何题之间的爱恨情仇!我才不想听!来来不要傻站着了,随便打点怪吧!”

 

喻文州可能正跟谁谈恋爱,或者喜欢着谁。

一边打着怪,黄少天一边想着。

是谁?

他第一个想到是三角公会里的一个女元素法师,总跟喻文州走得很近,上次新年任务时喻文州打到礼物时好像也是第一个递给她了。

想保密?等着看我戳穿你!

突然,一道紫色鬼影从天而降,落到黄少天眼前的一只猩猿怪身上。猩猿怪立刻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哀嚎,高大的身体、粗壮的手臂迅速变得枯瘦,还长出了稀疏的羽毛。

满月飞镜下意识地挥动光剑,将虚弱的猩猿怪一击斩杀。

怪物的身体在紫色与金色的光影中渐渐消散,黄少天转动视角,看着负羽边州。

刚才的是术士50级的法术“怨恨之恶”,使用术士的生命为代价,可以有一定机率诅咒并弱化眼前的敌人,在50级的年代曾被视为刷怪第一大招,但在PVP时效果会被减弱,升至55级后,这个技能被大幅度弱化,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使用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还加过这个技能?”

“刚换的,想试试效果。这不是有补助了吗?”

《荣耀》里除了正常转职、觉醒时可以重置技能点外,在其他情况下更换技能点都需要花钱,这笔钱对高中生来说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拿得出来的小钱,好在训练营发了补助,喻文州可以尝试一下职业选手很少加点的一些冷门技能。

“现在哪有人练这个技能?”“既然它还存在,肯定是能用在什么地方吧,试试。”

喻文州说着,负羽边州旁边出现了一个文字泡,“^_^”。

换技能……

黄少天心想。

不就是换换技能吗?谁不会?

 

 

08

 

黄少天聚精会神地看着显示器,没察觉喻文州已经来了。

显示器上开着很多个窗口,层层叠叠,大部分是网上的一些关于《荣耀》的技能分析类的贴子,还有几个本地文档,有统一分发的文档,里面是技术部分析出来的,目前职业选手的加点方式,还有的是黄少天自己写的文档,写着技能的缩写和一些数字。

喻文州假装没看到,打开电脑。还没到训练时间,他调出共享里的比赛视频开始观看。

一边看着,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黄少天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喻文州正在看的比赛视频以及写下的东西。

他还坐在自己的电脑后面,似乎只是很不经意地往旁边看看。

喻文州笑,摘下耳机。

“一起看?”

些微的尴尬在黄少天的脸上一闪而过,又恢复成了平常的他。

“这是哪场?现在又开不了声音,要不中午再看?”

喻文州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显示器,发现刚才打开的窗口已经全都关上了,取而代之的是共享主界面。

 

黄少天借来了耳机分接器,把两人的耳机全插到了喻文州的电脑上,可还没等开始看视频,蔡经理就走了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离训练正式开始还有约15分钟,但一班的学员们已经坐好了。

蔡经理年龄稍微大一点,平时又总板着脸,在学员中比较有威严,一见他进来,众人纷纷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问候“蔡经理早”、“经理早上好”。

蔡经理往旁边让了让,把少年让到前面。

少年身材中等,额头上冒着几个青春痘,突然来到了新环境,显得有点窘迫,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学员们互相看看,心里想的都是“新学员?”“二班没这个人吧?”“网游里挖来的?”

“介绍一下啊,这个是叫郑……,”蔡经理说着看了看少年,好像名字写在他脸上似的,“哦,对,叫郑轩。先跟着练练看看。他现在是打手枪的,平时每天都在打手枪……”

打手枪……

虽然知道经理说的大概是“玩枪手系职业”,但青少年学员们都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个方面。可是蔡经理一脸严肃,大家只能憋笑。蔡经理完全没发现自己措辞有问题,还问郑轩:

“是吧?你现在每天都在打手枪吧?”

名叫郑轩的少年表情有点僵硬:“……嗯……是吧……”

“行,你先……”蔡经理的电话响了,他伸手招呼了一下,“你先随便找地方坐,熟悉下键盘鼠标,等下先做个小测试……喂,老王,啊,已经到了。”

蔡经理拐出去接电话,把郑轩一个人丢在屋里,郑轩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郑轩郑轩!过来坐!!”黄少天站起来挥手招呼,指着喻文州旁边的空位置,喻文州伸手开机。原先坐在那里的大玮搬到了对面,跟矿工坐到了一起。

郑轩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往那边走,没等坐下,黄少天又问:“打手枪是怎么回事?你是神枪啊?”

马上有人打趣:“黄少讲黄色笑话了啊!!”

“滚滚滚!”黄少天丢他一个白眼。

喻文州替郑轩解围:“射击队的?”

“对!”郑轩马上说,“我练手枪速射的。”

黄少天看喻文州,喻文州解释:“老王应该是指王老师吧?”

另外,蔡经理接触《荣耀》都这么久了,应该不太会把“练枪系职业”说成“打手枪”,现实中的打手枪就只有射击队了。

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反应过来了。体校的王老师很多人都认识,以前帮过战队不少忙,介绍学员过来也不是第一次,但因为水平不行留的都不长久,大家觉得这位大概也是来“体验生活”的,不过——

“靠!!!真是打手枪的!”“牛B啊!你打汽枪是不是特别准!”“射击游戏你行不行啊?游戏厅那种?”……

半大的臭小子们对手枪有着强烈的兴趣,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了起来。黄少天仗着地理优势和语速优势,抓住他劈头盖脸一通问,郑轩彻底懵了。不过这小子也够老实,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后,坦言自己是水平不足恐怕升不上省青年队,而且总逃去网吧打游戏被教练抓住了好多次,差点被劝退打回老家。最后是体校的王老师说认识电竞俱乐部的人,说让他过来试试。至于他本人,虽然《荣耀》也玩过一段时间,但接触的时间不算很多。职业队?他没敢想,觉得如果能进公会工作就挺好的了。

“哈哈哈哈!!你太有意思了!”黄少天大笑。

“少天。”喻文州碰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黄少天立刻反应过来,边坐下边一脸苦涩地往门口看——

“切!原来是彭博!我还以为是老蔡呢!!!”说着还怪罪地看了喻文州一眼。

彭博简直无语,他现在的名头是训练营的主管,但这群不比他小多少的熊孩子们哪管什么名头,要是不像蔡铎那样装得那么凶还真震不住。

可是他学不出来那种人设啊……

他走到郑轩的座位旁边,帮他调出了一个测试手速的小软件。这只是测试普通的操作速度的小软件,没结合荣耀的技能和操作,网上也有下载的。

“郑轩,先做个小测试,上面会出现小点,出现后就用鼠标点,然后如果出现字母就按键盘。”

郑轩点头,他以前玩过类似的,知道怎么操作。

操作开始了,黄少天溜到他身后看,还有两三个学员也好奇地围上来。

郑轩显得有点紧张,表情有点僵硬。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237。

这个成绩如果放到正式的手速测试里,可能还不到200。

围观的几个学员立刻露出“果然是来打酱油的”的表情,郑轩似乎也知道这个成绩不怎么样,表情更僵了。彭博拍拍他,“你先玩吧,电脑里东西别删就行。”然后直起身对其他人吼:

“都回座位,开始训练!做完基础看录像!”

“哦哦~”“是……!”“录像都看哪几场啊?他们说昨天百花打得可好了!”“彭哥,我退格键好像有点不顺,帮我看看呗?”

吼也没用。彭博十分无奈,这都是跟学员们搞得太熟的后果啊!

 

郑轩看看两边已经进入训练的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难道他该进游戏刷副本吗?或是开网页看动画?

还是……该回去……?

这时,坐在右边的学员小声对他说:

“没事,你比我快多了。”

郑轩不信,那人说:“真的。不过,我是这里面最慢的了,我还有个外号呢……”

 

说到这里,喻文州突然觉得有人碰了他一下。

肯定是黄少天。

喻文州笑,改口。“鼠标灵敏度没调好吧?”

“灵敏度?”郑轩没有特别的感觉,喻文州直接拿起他的鼠标键盘帮他稍微调了一下。

“你试试看?”

说完,又回自己的电脑前继续训练,过了一会儿,喻文州听到左边又传来了键盘的敲击声。

 

彭博帮着弄好了键盘,又挨个看了一圈学员的训练后,往郑轩的方向走,蔡铎也走了进来。

他用口型问,“怎么样?”

彭博轻轻摇摇头,蔡铎有点意外,两人走到郑轩背后,看到了他的最新成绩。

平均276,峰值501。

蔡铎看彭博,彭博有点纳闷,他又调出几个俱乐部开发的软件,对郑轩说:

“试试看这些。”

 

喻文州在Q上把最新成绩,也是最好的一次成绩告诉黄少天。

夜雨声烦:你帮他调了鼠标就好了?

负羽边州:跟鼠标关系不大,刚才是因为紧张吧^_^,让他放松一点。

 

 

“郑轩郑轩,你尝尝这个虾球吧?这是新出的,超级好吃……文州不要抢!你刚才都吃了一个了!”

黄少天非常开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郑轩还以为吃饭时他就能消停一会儿,真是太天真了。

蓝雨俱乐部的人都挺热情的,特别是这个叫黄少天的自来熟,话还特别多。帮他调鼠标的叫喻文州。

到了中午,黄少天在问过他没有忌口后,把自己一直想试吃的菜式都点了,豪迈地表示“我请客啊不要客气!”,郑轩还当真了,直到喻文州告诉他这是俱乐部的福利。

“呦嗬,吃什么呢这么丰富?”

与这句话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只手,从一只盘子里随意拿了一块肉丢到嘴里。

“啊!”黄少天扭头,看到是副队长邢部,“回来这么早?魏老大呢?”

“吃饭去了。”刑部表情有点不自然,故意换话题,“这谁?新来的?”

“这是郑轩……别动别动!你洗手了吗!”

“哦,老王介绍的那个吧?听说还可以?好好练啊!”邢部又成功抢到一块,躲过黄少天踢他的脚,往门口跑去。

“这个人没大没小!”黄少天愤怒地说,“下次我一定得去把他的菜抢过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郑轩,你也16?生日是几月的?”

“6月……”

黄少天瞪他一眼,郑轩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你们为什么都比我大。”

“这样也好,明年就可以一起比赛了。”喻文州说。

“对哦!”黄少天立马来了精神,“好好练!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进战队!”

“还有我吗?”喻文州笑。

“你什么意思?”黄少天表情变得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郑轩有点犹豫地说:

“我……还不一定能留下吧……?”

“你不想进战队?”

郑轩想了想:“想是……想……,但是……”

“那就行了,但什么是?再废话就把你的菜全吃了!”

郑轩赶紧继续吃,他确实不敢在黄少天面前“废话”。

 

郑轩留在了一班。

体校放假近两个月,郑轩整天在蓝雨训练,还搬进了宿舍,进步很快。

经理和主管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觉得他有天份,又肯努力,最重要的是——坐得住!

坐得住。说起来简单,实际执行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心要静,要稳,要有耐力,能忍受无聊的练习过程。

很多人羡慕练电竞的,觉得只是成天坐着玩电脑而已,毫无压力啊。

但实际上,每一个操作都要重复练上千百万次。越是华丽的操作,背后就有越多枯燥的反复。

彭博看着郑轩重复练习押枪操作,他还不太会操作,打中的目标总是不往预定的方向跑。

“腻不腻啊?”

“?”郑轩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不无聊吗?一直重复这个?”

“……还行?”郑轩继续操作。

比起在体校里站着重复“抬手放手”两个动作,他觉得能坐着打游戏简直是有趣太多了。

 

“什么?原来练射击这么无聊吗?”

听郑轩说起体校的生活后——特别是听到“晚上九点熄灯睡觉”“除周六日外不可以使用手机和电脑”这两项后,学员们都纷纷表示同情。

黄少天更是严肃地表示:“实在是太残忍了!”

 

***

 

郑轩决定试一下弹药专家这个职业。

他几个枪系职业都玩过,其中枪炮师玩得比较多,但他并不太喜欢枪炮师,因为拿着的武器太大,太重,导致移动速度慢、不够灵活,近身时皮太脆。

他也不喜欢神枪手,主要是因为不喜欢神枪手的近战攻击。对机械师没兴趣,因为……因为它基本上算不上是枪手,而且技能太过科幻。

他以前觉得弹药专家的技能太乱,操作太多,攻击力又不够高。

看完百花战队的一场视频后,郑轩觉得弹药专家可能也挺有意思的。

 

郑轩看到黄少天苦着脸,抱着饮料往楼上走。

“唉,又输给文州了。”根本不用郑轩问,黄少天主动说道。

“用其他职业的时候很难赢他的!我用的流氓,他用弹药专家。你不知道,他这人特别讨厌,什么职业都会用!我这次还特意练过呢!居然还是输了!你还没跟他打过吧?下次试试啊,绝对能烦死你!我还以为抓到机会能近身了呢!结果我次奥这不是百花缭乱的那招吗……”

百花光影?!郑轩新练的弹药专家号才30级,还有些技能学不了,他试着模仿过“百花光影”,没有成功。网上的分析感觉都不算太靠谱,一班里又没人练这个职业,他想问都没处问。

结果,坐在旁边的喻文州居然会?他不是玩术士的吗?

 

“这个啊,理论上很简单,不过想完成得像张佳乐那么好就比较困难了。”

喻文州把那张据说是“模拟百花缭乱加点方法”的弹药专家账号卡插进读卡器里,“而且还需要一至两人进行配合,在单人PK时使用他的加点方法实用度会减弱一点。”

角色进入《荣耀》游戏,一个大胸细腰长腿的美女弹药专家出现在显示器上。

“这个号是副队长建的。”喻文州说。

“……哦……”

点击“游戏开始”,喻文州操作角色在野外的空地上对着空气进行攻击。

“我还没完全清楚原理,不过可以告诉你几个小技巧。比如像这样。”

美女往空中丢了一个手雷,接着抬手一枪。

手雷在空中转了一个很微小的弧度,爆炸时突然电光四射。

“这是用光弹打普通的手雷。弹药专家的好处就是可以使用各种特殊弹药进行配合,比如你可以用浮空弹打手雷,浮空弹只会增加它的滞空时间。可以用各种特殊弹药去打特殊手雷,造成技能加强的效果。打手雷时打到的位置导致手雷在爆炸前翻转的角度也要考虑在内。然后再把握好CD时间,只要不被打断,就可以在蓝用完之前一直制造出这种效果了。”

“太复杂了……”探头偷听的黄少天连连摇头,“还是我们剑客好。”

“还有比如这样。”

美女“刷刷刷”地又制造出一片光影,但左侧却留出了空档。

“我知道了,这是故意诱导!”黄少天抢着说。

美女往空档处打了两发冰弹,这两发的位置很巧妙,以一般角色的体型都无法完全闪开。

“冰弹本身会发蓝光,比较醒目,在手雷跟不上的时候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配合制造出屏障。”

使用空档和明显的攻击,反而让人无法轻易上前啊……

“嗯,张佳乐肯定比我厉害了,他的总技能点也比这张卡要多。”

“那比如手雷和手雷打到一起会怎么样?也能爆炸吗?”

“也可以的,具体效果你不如自己试试。”

郑轩接过账号卡,想到波涛汹涌的妹子又觉得很有压力。他决定,还是尽快练自己的号吧……

 

喻文州转头看看黄少天,黄少天又看着自己的电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分析视频时,当喻文州说完自己的看法以后,黄少天就总露出这种有点复杂的表情。

对了,上次在网游里还看到他在捡生活技能需要的材料。

喻文州想着想着,“噗哧”笑了。

 

负羽边州:你跟我较什么劲?

 

黄少天迅速转头看他。

 

夜雨声烦:没有啊?

负羽边州:你也得让我有些优点啊^_^

夜雨声烦:你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呢!?”黄少天看来是真生气了,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喻文州。

……这可怎么办……

喻文州想了想。

“……新换的技能怎么样?”

“嗯……”黄少天把头侧着贴到桌子上,稍微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给三段斩留的点数太少了。”

他又接着说: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啊!改一次技能很贵的!”

喻文州觉得自己真冤枉,明明是黄少天自己改完以后才告诉他的。

“我以为如果是你,可能会够用嘛。”

“我也觉得我会够用的!”黄少天立刻赞同。

“下次改之前告诉我吧?”

“嗯……”

黄少天还趴在桌子上,声音也变得有点发懒。

“……下次再说吧。”

喻文州轻声笑了。

 

 

 

09

 

 

负羽边州:右

黄少天下意识地取消技能,夜雨声烦在空中骤然扭身,预备发出的技能瞬间化作三段斩,惊险地避开了从右边死角处飞来的冰球弹。夜雨身烦的身形急速推出。

对方的术士中了负羽边州的操纵术,被拖往夜雨声烦的方向,流氓想用技能打断术士的技能,但在出手之时,却刚好落入夜雨声烦下落后的攻击范围,三段斩的最后一次攻击立刻被取消,夜雨声烦身随剑起。

升龙斩,落凤斩!

再接一招,仙人指路!

流氓被猛地吹飞,紧接着遭到了转火后的弹药专家的攻击,僵直弹和冰弹先后飞出,令受到倒地伤害的流氓无法起身。刺客迅速近身,给他补上一记割喉,鲜血喷射。

 

“Yeah!我们赢啦!”黄少天得意地大笑了几声,然后看喻文州,“你怎么不笑?”

“我在笑啊?”喻文州的确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黄少天知道喻文州很喜欢笑,他的笑容有很多种,有时是赞同的微笑,有时是无奈的苦笑,有时只是敷衍的、表示礼貌的笑。

他的笑总是声音很轻,或是没有声音,有时只是一个“笑”的表情。

黄少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喻文州出声大笑时的样子。

“不是这种,这种不算!是那种开心的大笑!我们赢了你不开心吗?”黄少天示范:“哈哈哈!!……就是这种笑!”

黄少天的表情变化得太快,喻文州又被逗笑了。

“呵呵。”

“不是这种!不是这种!你看你,你如果不会开怀大笑,人生会失去很多乐趣的!我来教你啊,跟我学……哈,哈,哈!”

“哈哈哈。”喻文州机械地学他。

“你故意的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再来一次?……哈哈……哎哟!”

 

之前在训练时就是黄少天和喻文州这组赢了,对手不服气,午休时间要求再战,结果又输了。

说是“黄少天和喻文州这组”,是因为他们最近总在一组。

一班有两个术士,所以在训练赛时一般都会被分到两组,而黄少天最近总去有喻文州在的一组。对方当然想让黄少天加入他们,但黄少天总是不去,理由是“跟你们一组没意思”。

这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四对四练习赛,输和赢又有什么关系,但黄少天笑得实在太夸张,成功拉起了对手的仇恨。

矿工一记手刀直劈黄少天头顶。

“笑什么笑,再笑下巴掉了啊!”

“哈哈!”这回喻文州真的笑出了声。

黄少天“啪”地转头。

“哎?你刚才是不是笑出声了?再笑一次再笑一次!……嗯?怎么又笑不出来了?要不然再比一次吧!再赢一次是不是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因为黄少天这组里面的四个人是“一班”里年纪最小的,其中两个还是刚进一班没多长时间的“新人”。听到这么一句话,身为“前辈”的自尊心多少受了点伤害,但他们最近的胜率实在是比较低,就算对吼“来就来,谁怕谁”也显得很软弱无力,但不接下战书又显得很无能。

“好了。我不玩了。”喻文州说,他把椅子推到临窗的长条床边,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和教科书。

“要写作业?”

“嗯,有些逃不了的就只能写了。”

“啊?”黄少天惊奇地看着他,“你还逃作业?”

喻文州扯过一张废纸当作草纸,边移动着笔尖边回答:“是啊,都做哪能做得完。”

“哼哼,”黄少天打量他,“我就知道你道貌岸然,装模作样,假装是个正人君子……”

喻文州笑,没应声。

郑轩也凑过来看,看到本上印着的学校名,惊呆了。

“你是七中的?那学校可难考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原来教练的女儿就是这个学校的,据说管的巨严,作业巨多。”说到这里,郑轩好奇,“你下午怎么能不去的?老师不管吗?”

“最开始老师当然阻止了。”喻文州嘴上说着,手中的笔一刻没停,“后来我争取到了。”

“怎么争取到的?”两人问。

“……这个啊。”喻文州稍稍皱眉,像是在回想,“主要就是‘谈’,把想法说清楚。”

“少骗人了。”黄少天踢他的凳子,“你是不是威胁老师了?比如什么你不让我去我就退学!之类的!”

“嗯……”喻文州思考着,翻过了一页卷纸,“我们还是比较心平气和的,虽然被罚了很多次站,还被叫过几次家长。”

“啊?”听说喻文州被罚站,黄少天有点想笑。但他初中时也罚过站,叫过家长,所以又对喻文州有点同情。

“后来呢后来呢?他们被你的热情打动了吗?”

“后来啊,”喻文州回头看他。

“他们被我的固执打动了。”

 

***

 

黄少天在网上输入了G市第七中学几个字。

排第一位的就是七中的主页,点进去一看,制作得相当精美。包括学校介绍,近期活动,最新通知等等。

黄少天好奇地浏览着各个页面,突然在“往届活动”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比现在显得稚嫩一点的喻文州拿着几张纸,正对着麦克风讲着什么。

“嘿嘿嘿。”黄少天立刻拿出手机想发短信,但按出几个字后又改变了主意。

 

***

 

像进入了全息游戏的内部一样,黄少天化身为善于隐藏的刺客,无声地穿行于陌生的场景之中。

地图早已了然于心,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目标。

静静地在墙角站了一会儿,仔细确认过左右无人后,偷偷地走到近前,踮起脚尖。

“应该在后排吧。”黄少天心想。

教室里很静,只能听到老师的授课声,讲着什么什么定律,什么什么力。

角度不太好。黄少天想着,静静伏身,换到另一个窗口。

从这个方向,他能清楚地看到室内的情况,每个学生桌子上都堆着一撂撂的书,多数人面无表情,有人苦大仇深,有人哈欠连天,有人在偷偷玩手机……

黄少天看到了喻文州。

喻文州时不时地抬头往前看,似乎在专心上课,但是他的桌子上却放着一个很大的本子,其他人桌上都没有。

“哼哼。肯定是在干坏事。”黄少天心想。

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

物理老师准备提问了,喻文州有点慌张地翻动教科书,黄少天忍笑,他敢打赌,老师绝对没发现喻文州上课时在做小动作。

提问结束,老师又开始讲解,喻文州抬头听课。

黄少天继续看着他。

突然,喻文州的目光偏了一下,看到了黄少天。

他似乎吓了一大跳,愣在那里。

黄少天也吓了一大跳,整个身体沉了下去。

心跳声响得厉害,黄少天试图镇定下来,这时,走廊里隐约传来了老师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赶紧顺着另一边的楼梯往下跑。

好不容易跑出教学楼,躲到了一棵树后。

心跳声仍然吵闹不已。

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偷偷摸进学校太过紧张?黄少天已经搞不清楚了。

 

下课铃声响起。

短信的震动传来。

 

喻文州:在哪?

黄少天:篮球场旁边的树后。

喻文州:在那里等着。

 

喻文州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跑得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

“……因为无聊啊,今天俱乐部不是要整修电路嘛……”

喻文州深深喘气,然后轻轻笑了,“对了,郑轩是去比赛了吧。”

“嗯,,他还要顺路回老家一趟。”黄少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视线移开。

喻文州似乎还想问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平复呼吸。

时间安静地数了几秒,喻文州说:

“走吧,请你吃饭。”

 

这回还真是喻文州要“请”他吃饭,因为刷的是喻文州的饭卡。

黄少天很是好奇地四处打量,嘴里还不住念叨:

“你们学校好大,食堂都这么豪华?能装多少人?有什么好吃的,会不会很贵?没关系啊下次我再请你!怎么看不到老师?他们在别的地方吃吗?……”

他们来的比较晚了,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黄少天钻到人群前方,偷看都有什么菜,决定好要点什么之后,又钻过人群往排在队尾的喻文州身边跑。

喻文州旁边站着几个同学,不知在说什么。

“少天。”喻文州挥手。

“这是歪一。”他指指又黑又壮的男生,又指了指旁边弓着背,显得很文弱的男生:“这是贝塔。”

然后又一指黄少天,“这是满月飞镜。”

两人惊讶,黄少天抢先说道:

“你是歪一?你表哥创造几何题公会的那个?你是贝塔啊!长的跟游戏里完全不一样嘛!舒克呢?”

几人在游戏里见过了很多次,在排队打饭的过程中就已经熟悉起来了。

“你们怎么吃这么多?”黄少天自己拿的也不少,还去评论别人。

“帮别人拿的。”“贝塔”说。

“哦~”

“这边这边!”有人出声招呼。

长桌前已经坐了一些人,有男有女。几个男生都是帮女生打的饭,交过去之后有女生埋怨道:“今天菜怎么给的这么少?”“食堂大妈让你减肥!”“滚!”

有人看到了喻文州,很惊讶:“你今天怎么来了?”但紧接着就看到了黄少天:“这是谁啊?”

“歪一”一手拍在黄少天肩上,怒道:“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高手啊!……哦,你跟我们不是一个公会的,好了没你事了,蹲一边玩去吧!”

那人还不服气:“你们那个三角形公会实在太休闲了,不适合我这种高端玩家。你说说你们跟非死不可有什么区别,把《荣耀》活活玩成了社交休闲游戏……”

“矮油,你还真敢说?当着我们会长的面?会长上!分分钟虐死他!”

“好啊,吃完饭再说。”喻文州微笑。众人大笑。

黄少天在喻文州旁边坐下,打量了这一桌的人,似乎大部分都是喻文州的同学,其中还有不少都是“等边三角形”公会的。

“你ID叫什么?”

身边的女生问。

“满月飞镜……”

“是那个剑客!高手剑客!蓝雨的那个!”女生非常兴奋地转头说,女生群中立刻喧闹起来。黄少天感觉好像很久没在“现实里”听过这种吵闹声了。

那个女生又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学校?黄少天愣了一下。

他初中毕业之后没再上学,据说俱乐部会帮他弄个体校的大专文凭,书倒是发了一堆,一节课都不用去上。

女生看黄少天的身后,又问:“跟我们校服挺像的,是十八中吗?”

“哦,这个啊。”黄少天看了看自己系在腰上的衣服,“这是战队的队服。”

为了更方便地混进学校,黄少天借了一件战队的队服上衣,因为颜色跟七中的校服比较像。

他本来想借裤子,因为喻文州穿的是白短袖和蓝色的长裤。可惜裤子太肥大,黄少天只好把上衣系在腰上,好歹凑上点颜色。

“哇!这是队服啊!”“蓝雨的!!借我穿穿!”“跟我们校服太像了吧,哈哈哈!”“那你已经是正式队员了吗?电视里会出来吗?”

黄少天一边回答,一边把衣服解下来递给她们,几个蓝雨粉立刻抢着披到身上玩了起来,有男生不屑地说:“跟冬天的校服有什么区别!”但紧接着又说:“借我看看……我看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黄少天看着他们闹,有些发呆。喻文州注意到了,觉得很有意思:

“不吃饭了?”

“嗯?吃啊,我在吃呢。”黄少天说着,拿起了筷子。

男生们边吃饭边聊天,一会儿互相吐槽,“会长你刚才拉肚子吗?怎么跑那么快?”,一会儿说起食堂,“听说食堂要跟四中学,改成自助餐的形式”“窝槽为什么啊?多少钱?”,一会儿说起学习,“我昨天梦见生物老师冲着我喊‘细胞壁’,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他爱你,就这个意思。”“喻文州大神期末求画重点!”,一会儿又说起学校里的八卦,“哎你看到了吗?那个超正的妹子,上次我看到她啊……”

女生们玩够了衣服,也开始边吃边聊,内容更加丰富,运势、老师的假发、减肥、作业……

黄少天闷声吃饭,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回想起来,离开学校已经整整一年了,他在初三时进入了蓝雨训练营,下午基本都泡在俱乐部,后半年基本没怎么去过学校。这么算起来,离开学校的时间就更长了。

黄少天从没后悔,还曾为了不用起那么早,不用再写作业、不用应付考试而欢呼过。

但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正坐在这里,但又不在这里。

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是“外人”。

看着穿着统一服装的高中生,他第一次觉得有点羡慕。

“哎哎,满月满月。”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黄少天旁边的女生背后探出头,小声问:“训练营有没有人追喻文州?”

“我们训练营现在没有女生。”四周的对话声像呼啸的风声一样,在黄少天的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一个女生也没有?”眼镜女生有点惊讶,“那男生也算!”

“啊?”黄少天莫名奇妙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怎么了?”喻文州突然回头,那个女生吐吐舌头笑嘻嘻,不说话了。

喻文州有点纳闷地看了看两个女生,转而问黄少天,“还吃不吃了?”

“要吃要吃!”黄少天伸筷子从喻文州面前的盘子里抢了一块肉,嚼着嚼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女元素法师是哪个?个子不太高,脸圆圆的那个,总跟你一起做任务的。”

喻文州笑了,伸手往前一指。

对面是一个身材微胖,戴圆眼镜的男生,对方马上反应过来,大叫道:

“靠!不是吧!喻文州你卖我!”

黄少天惊讶的程度更甚:“你是人妖啊!?”

这句话的喊得特别大声,引来好多不明真相的路人的视线,圆眼镜男生慌了神:

“等等等等等等!大哥,看在我们一起打过副本的面子上,求放过!”

黄少天还在惊讶:“真的是你?”

“咳。”男生推推眼睛,点头承认。

黄少天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说:“想不到人妖就在我们身边……”

众人大笑。

黄少天想想,还是觉得不对。游戏里的那个女元素法师的确从来不开语音,但是经常换衣服、首饰,喻文州如果打到了类似的服饰,问过黄少天那边不需要后,都会先丢给她。

黄少天当然知道有人玩女号,战队和一班的人有很多人都有女角色小号,但没有人这么热衷于收集女性服饰。

“这个啊,你就不懂了。”圆眼镜严肃地解释,“你要这么想,如果你缺少一个妹纸,你会不会想捏出一个理想中的美少女,然后整天给她换衣服玩?”

“不会。”黄少天毫不留情地说。喻文州差点呛到。

旁边的女生戳他,“你不用理那个死基佬,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基佬?”黄少天转头看他。

圆眼镜拱起手,“文艺委员大大请口下留人!我如果是基佬,应该捏一个男的成天给他换衣服才对吧?”

“哦……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文艺委员还不依不饶,“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是抱男人大腿骗衣服比较基还是直接捏男人换衣服比较基。”

“你不用把会长说的这么不堪吧!”

“少来!”文艺委员丢他一个白眼,大声说,“我是说那些被你的‘美色’骗到的可怜男人!”

 

***

 

“你们班同学真有意思。”

黄少天笑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

喻文州陪着他在校园里乱逛,偶尔当当导游,介绍一下建筑的名称和用途。

“都挺喜欢胡扯的。”喻文州说。

“是啊,比我还能说。”

“这倒没有。”

“嗯?”黄少天看他,又笑。

黄少天的黑色素似乎比较少,头发偏棕色,瞳仁的颜色也比较浅。阳光一照,闪闪发亮。

喻文州发现自己很难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肯定不是这样的。

喻文州的理智告诫自己。但是强烈的情感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壁,高声说——

他是来见我的。

他是为了见我才来的。

因为想见我,所以他来了。

 

“少天。”喻文州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刚才说赵鸣……就是那个元素法师,说他是基佬的那个,他真的不是。”

“我知道,”黄少天毫不在意,“开玩笑嘛。”

“我才是。”

“……?”黄少天没明白,“你说什么?”

喻文州看着他,没回答。

黄少天把对话的前后内容想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开玩笑的?”

“是真的。”

“……哦。”

喻文州的表情的确很认真,黄少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他有点茫然。基佬?

“可是我觉得你不像啊?”

“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像?”

黄少天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努力思索了片刻:

“……娘娘腔?”

喻文州笑了。

“那,怎样的才是?你怎么发现你是……?”

“因为……”喻文州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遇到了喜欢的人。”

黄少天还有点茫然:“是……男的?”

“嗯。”

“是谁?”

喻文州看着地面,好像笑了一下,“以后告诉你吧。”

 

黄少天看不懂喻文州这次的笑容,也不太理解他说了什么。

喻文州的确有喜欢的人。

是个男的。

黄少天反复想着这两句话,很容易理解的两句话。但他好像还是不太理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黄少天想起吃饭时的情景,他的同学知道吗?

不,应该不知道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喻文州还看着地面,就好像上面画着什么好看的图案。

“除了父母以外,就只有你了。理由啊……”

他停顿了几秒,

“因为觉得你可以信任。”

 

喻文州把黄少天送到车站,告诉他在哪站下车换乘地铁比较方便。

但是,并没有再看黄少天,从他的脸上也读不到更多的表情。

“车来了。”

喻文州说。

某种焦躁的感情从心底猛烈地涌出,黄少天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说不行。

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件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最后说出口的是这么一句。

喻文州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

又是一个难解的笑容。

 

10

 

喻文州有一个梦。荣耀之梦。

 

那时他刚上高中,还没有适应崭新的环境和突然加快的授课节奏,多少有点急燥。可能是为了让他放松,某天,父亲神神秘秘地递出了两张门票:

“走,看比赛去。”

 

第一届《荣耀》联赛   蓝雨战队(主场)VS  微草战队(客场)

 

喻文州从小就喜欢游戏,父亲总爱跟他一起玩。很多时候,比起“父子”,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年纪相差比较大的“朋友”。喻文州有时刚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一句“儿子!快帮我打,我过不去了!”喻文州的母亲则总会笑眯眯地把锅铲或抹布塞到他手里,说:“孩子他爸,今天轮到你了。”

《荣耀》面市以后,父亲第一时间买来了账号卡和读卡器,爷俩兴奋地等待游戏安装成功,然后悲伤地发现电脑配置太低,卡到天理难容。

换两台电脑这种大事当然要向老婆大人请示,喻文州的母亲很爽快地说:

“可以啊,我那台笔记本也该换了,钱应该够用吧!”

“我们家女神同意了!”

父亲高兴地传达完喜讯,这才回过味来。

“现在再去哭穷是不是太晚了?”

儿子笑着点头,神情颇有点母亲的风范。

 

“文州,我可以转职了!你说我选什么职业?”

“这么快?”

喻文州有些惊讶,因为他记得父亲前些天还说工作挺忙要加班,到底是用什么时间玩的游戏?

他自己的号才十级,因为同时在玩的另一个策略型游戏刚刚推出了新版本。《荣耀》虽然也很有趣,但他还是比较喜欢策略性比较强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母亲大人因为担心他太“宅”,塞给他一张游泳卡。

喻文州想了想,父亲喜欢近战、比较刺激一点的。但操作却不是很在行,恐怕不适合拳师这种完全的贴身型职业。

“剑士系的怎么样?”

 

父亲最后选了剑客,但喻文州自己却迟迟没能决定,以至于搁置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有种特殊玩法叫“散人”,不用转职,可以使用所有职业的初级技能。

“这个有趣。”喻文州想道,试着玩起了“散人”。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散人的优势,纷纷加入散人大军。散人的武器和技能虽有劣势,但在多个散人同时参加战斗时,变化多端的技能显得更为重要,论坛上经常能看到类似“散人是亲儿子”,“写作散人读作BUG”,“求削弱散人不然怒删游戏”等言论,可是官方却迟迟没有动静,之后某一天,玩家发现散人居然排到了竞技场积分榜的第一位,这点起了部分玩家的怒火。

“灭了散人!”——最初似乎是由某个公会率先发起的,后来有被散人虐过的土豪和喜欢凑热闹的群众加入。他们有的组团围攻散人角色,有的用游戏内的货币、装备来“招标”虐散人,还有人干脆祭出了现金报酬——当然,这是《荣耀》官方不允许的,满世界喊“xxxRMB求灭散人”“组团虐散人一次xxxRMB”的ID很快被官方肃清,但却一直没能根除。

身为散人的喻文州只能去一些相对和平的区域,但还是被多次卷入混战,不过也意外地从混战中锻炼了操作。

这种混乱的现象随着《荣耀》二周年时新章、新区的开放以及部分技能的调整而渐渐平息,个人竞技场积分的第一位变成了战斗法师,而此时,喻文州升上了初三。

 

再次集中玩起《荣耀》是在中考过后,喻文州和朋友们互相交换账号卡,把二十四个职业都玩了一圈,也尝试过一些PVP战斗,因为在团队战里的控场技能,喻文州喜欢上了“术士”这个职业。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荣耀》官方正式放出官方消息,称“已成立《荣耀》联盟,第一届比赛将从9月中旬开始”,G市将有一支战队参战,名为蓝雨,队长的角色是“术士·索克萨尔”。

 

父亲表示:“咱俩出去玩,不带你妈。”

喻文州笑,因为真相是母亲跟大学时代的几个闺蜜一起去“女性之旅”,把爷俩给“抛下”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快餐,来到了比赛场馆。

场馆只能容纳几百人,装潢比较老旧,坐进去没多久,灯光暗下,激情澎湃的主题曲响起。

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放着《荣耀》的宣传片,角色技能介绍影片,“联赛”的介绍,以及“蓝雨战队”的介绍。当播放到“蓝雨战队”的队员和角色介绍时,观众席的正中央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去,蓝溪阁用不用这么夸张?这是组团来领掌的吧!”

坐在喻文州旁边的男生对朋友说。

“正常啊,会长都成队长了,蓝溪阁里好几个高手都成职业的了吧。”

“夜雨声烦也被挖进去了?”

“不知道,这阵子没听说他的动静了,不过他年纪不够吧?”

“有病啊联赛,为毛非要十八岁?”

听起来,这位语气相当不满的男生年纪也不到十八。

他们说的事情喻文州多少都听说过,“夜雨声烦”这个名字也听到、看到过很多次,有时是榜单,有时是“世界”频道里的连篇刷屏,还有“20人围杀夜雨声烦失败”视频等等。

选手区离观众席的距离不算很远,选手们刚入场,还没戴耳机,能清楚地听到观众台上的声音。

有个人挥手向观众致意,摄像师赶紧把镜头转了过去,——队长“魏琛”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大屏幕上,身后不远后还有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少年发现自己被误拍,非但没退出去,反而夸张地挥手抢镜,接着很快被一个戴眼镜的选手拎走。

观众席上爆发出笑声。

父亲说:“还有这么小的啊?看着比你还小。”

“可能还不是正式队员吧。”

喻文州说着,想到了“夜雨声烦”。

 

比赛开始。

擂台赛时,队长魏琛操作着术士“索克萨尔”猥琐地翻滚、走位、躲藏、放冷招……战斗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不光彩”,只有当最后“荣耀”二字伴随着煽动性的音乐出现时,索克萨尔才昂首挺胸迎风站立,摆出几个非常潇洒的动作。

“哦~~~”场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嘘声,但立刻被来自“蓝溪阁公会”的掌声盖过,不过听起来却没有开场时那么火爆了。

“好贱啊。”喻文州听到有人做出了中肯的评论。

蓝雨最终守擂失败,在随后的团队战里也陷入苦战。

他们几次试图干掉微草的治疗却他被阻拦下来,反而是蓝雨的治疗快被打爆。

“蓝雨快输了!”喻文州的父亲说。

蓝雨在溃逃——至少从微草的视角中只能这样理解,“上帝”视角、“公共频道”里发出的消息也都给人同样的感觉,但同时,蓝雨的战队频道里,却出现了有点不一样的信息。

【索克萨尔:死得漂亮一点!】

喻文州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圈套。

 

这是一个圈套,蓝雨看似在毫无章法地边逃边营救治疗,本意却是要牺牲治疗,以血换血。

最终的胜利属于蓝雨。

“荣耀”二字轰然出现,张扬而果决。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将场馆淹没。

“猥琐的胜利啊!”有人叹道。

“不对。”喻文州在心里纠正,“这是战术的胜利。”

看着充斥着整个会场大小数个屏幕之上的“荣耀”二字,喻文州的内心的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荣耀》联盟发展迅速。比赛场馆、现场音效、电视转播的水平日益提高。

然而,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看到“荣耀”二字,喻文州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这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夜晚。

 

 

***

 

当晚,比赛结束后,魏琛走上中间的高台,大手一挥,高声喊道:

“蓝雨训练营十月开班,想跟我们一起战斗的就来吧!看不顺眼想拆台的尽管放马过来!地址时间都在官网上写着!来者不拒!”

 

十月三日,蓝雨训练营的招生活动正式开始,看着眼前的一大群臭小子,俱乐部的人发了愁——屋里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看吧,哥的广告做得多英俊,你说联盟为什么不找我当代言人?”魏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脸不解。

副队长邢部拧着眉头敷衍道:“因为你太英俊怕洗涤花季少女的审美……现在怎么办?”

魏琛想都没想:“去网吧!”

 

蓝雨包下了附近一家网吧。报名者们按照指示从“联盟”官网下载了几个用于基础训练的小软件,魏琛只说了一句话:“开始练吧!”然后就打开了空闲的电脑刷起了副本。

众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练了一上午,魏琛从副本里出来,吼了一嗓子:“我去吃饭了,你们随意!下午再接着练!”

“下午练什么?”马上有人问,练了一上午敲键盘按鼠标了,账号卡都还没拿出来呢。

魏琛理所当然:“当然继续练这个了啊?”

等喻文州去前台买完面包和火腿回到座位上,毫不意外地发现周围少了几个人。

下午,魏琛似乎还想打副本,结果被队友抓了起来,他只好跟着几个队员一起在网吧里走来走去,把开小差打游戏的和素质实在太差的人揪了出来。

喻文州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哎,你是跟他们一起的吧?你们平时就练这个?”

“这个嘛,”清脆的少年音响起,“魏老大让我们练什么我们就练什么,不让我们练什么我们就不练什么。你们还在考试呢,严肃点严肃点,不要讲这么多废话!”

你说的明明更多啊。喻文州笑了。正是那个抢镜的少年。

看到喻文州,少年一皱眉,呵斥道:

“认真训练!”

“——黄少!你怎么上个厕所就没影了!快过来帮我顶住!”彭博扯嗓子吼。

少年笑道,“嘿嘿,没有我就是不行吧!”

喻文州看着他小跑过去,然后被狠狠按了一下头:

“给你个杆你就顺着往上爬?!”

“反正不爬白不爬嘛!”

“你还挺会说哈?”又是一按,但这次“黄少”躲过去了,还大叫:“别按我会长不高啊!”

 

 

第二天,报名训练营的青少年们再次集合到那家网吧里,这时,人数已经减少了一半,当听说今天的“训练内容”还跟昨天一样,而且在进入训练营后,“基本天天都这样”后,立刻又少了一半人。

到了下午,人数又减少了一半。

魏琛数了数留下的人数,非常满意:

“总算能塞进二楼了!”

这些人,成为了蓝雨训练营最早的学员。

 

跟大部分还在上学的学员一样,喻文州只有周六日才会去训练营,去了两次,喻文州发现一直没看到那个叫“黄少”的少年。

“他在三楼吧?”有人指指楼上。

喻文州这才知道原来三楼还有个“一班”,他走上三楼,在那个小训练室的角落里看到了他。

“黄少”正蜷缩在椅子上,两手捧着东西用力往嘴里塞,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他迅速把东西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接着抬眼偷偷一看,发现不是来骂他的人,有点尴尬地拿起刚才吃到一半的面包继续啃,边啃边抱怨:

“他们都不是人啊!什么都不行,不可以打架不可以打篮球,不可以通宵,居然还不让在电脑边吃东西!会饿死……”

“黄少”一脸委屈,说着说着噎住了,跳起来找水,灌水进肚后,继续说:

“他们简直太不人道了!是吧,你也是这样想吧?”

喻文州其实觉得这些要求都挺合理的,但当看到“黄少”一脸寻求认同的样子,不由得回答:

“是啊。”

 

喻文州在很长时间里一直以为“黄少”的名字就叫“黄少”,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很多人也都这么认为,听说他的全名叫“黄少天”后,大家都很惊讶。

“黄少天。”喻文州试着念出声,“黄少天”,“少天”。

这是一个不算少见的名字,但喻文州觉得很好听。

 

喻文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黄少天的,但若要让他回忆“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喻文州肯定会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晴空万里,黄少天跑到二楼找人玩PK,全屋子的人都站在后面围观,喻文州站在他的斜后方。

他看到黄少天极其专注、冷静地看着前方。

时机终于出现,他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了一道光。

夜雨声烦的身影急速扑出,剑光闪耀,剑剑皆为杀招。

与此同时,黄少天却在得意地大笑,嚣张地喷着毫无意义的垃圾话。完胜对手后还不满足,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嘴角微扬:

“下一个是谁?”

在这一瞬间,喻文州的心跳如疾风骤雨,世界却从此变得更加明亮。

 

 

***

 

之后不久,喻文州在练习赛中“奇迹般地”战胜了魏琛。

黄少天找上了他。

“是你啊?打败魏老大的那个?”

 

喻文州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结果便是三场惨败。

“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喻文州反复对自己说。

黄少天嘲讽的神情如同利刃削割着他的心。他简直以为黄少天永远都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了。

然而没有过多久,他就被“提拔”到了三楼。还接到了黄少天的短信。当坐到黄少天旁边时,喻文州差点以为这是一个梦。

 

***

 

这是喻文州的另一个梦。微小的,隐秘的,虚幻的梦。

 

其实,只不过是想太多了。

喻文州自己也知道。

可是还是忍不住会想太多。

而且想得越来越多。

在这个梦里,天总是蓝的,空气总是甜的,笑容总是那么不同。

键盘的敲击声是美妙的音乐。并排坐着就是约会。

 

每到下课时,喻文州总是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看。

“喻文州,又在等女朋友的短信啦?”同学戏弄他。

“没有。不是。”

“什么,会长大大你什么时候名草有主?哪个班的?……不会是训练营的吧!”

“真不是。”喻文州笑。

“还说不是,你最近总对着手机傻笑!”

“抢手机!”

喻文州凭借身高优势,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心里却隐隐不安。

有这么明显吗?傻笑?他摸摸自己的脸,的确,一见到黄少天他就总忍不住笑意,也许真的很傻。

 

这是一个,有点愚蠢,却仍然很甜美的梦。

 

喻文州总是忍不住觉得黄少天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因为在这个梦里,“喜欢”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一定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然而有时,梦越甜美,反而越不安。

 

***

 

4月里的一天,喻文州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爸,你当时是怎么发现喜欢上我妈的?”

“怎么又问起想当年的罗曼史了?说吧,要听哪段?”

“……最开始那段?”

“最开始啊。”父亲目光放远,“我们当时是一个大学的,但不同系,有天……”

“不是,”喻文州低下头,“就是……我想知道,是怎么发现的……喜欢上了?”

父亲看着儿子的神情,立刻反应过来:“你喜欢上哪个小姑娘了?”

“……不是。”喻文州绞着手,“不是小姑娘。”

“那是什么意思?”父亲神色一凛,脑中浮现出不好的猜想。

喻文州再次下定决心。

“……是男的。”

父亲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老师?教练?你被欺负了?”

“不是,比我小一点……”

“……”

父亲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儿子虽然玩心很重但成绩一直不错,高二时为了训练营的事第一次任性,但最终他两边处理得都还不错。

他始终没因为去训练问家里多要过零花钱,领到补助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们。

在他眼中,儿子一天天长大、成熟、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然而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却充满了不安,仿佛变回了柔弱无力的孩童。

他明白,儿子会对他说,是因为信任他。

因此他张开双手,给了儿子一个久违的拥抱。

“文州,谢谢你告诉我。”

喻文州的眼圈红了。

父亲拍了拍他,两人重新坐下。

“是谁啊?同学?”

“训练营的。”

“……你不会是为了他才……”

“不是。”喻文州赶紧说,“这是两码事。”

“嗯。”父亲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会儿。

“是个什么样的人?”

喻文州说出那个名字,心脏又漏跳一拍,他又低下头。

“是……是一个,我觉得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满脸通红。

“而且也很……帅……”

他说不下去了。

父亲大为惊讶,夸张地说:“比我儿子还帅?”

“嗯。”

“比我儿子更优秀?”

喻文州肯定地回答:“嗯。”

“什么?!”父亲拍大腿,“这我可真想见见了,我还以为我儿子天下第一呢!”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过以后,父亲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喻文州则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这件事,那小子还不知道吧?”

“对。”

“那如果,”父亲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喻文州早就想好了答案。

 

“放弃。”

 

放弃吧。

现在是放弃的时候了。

喻文州看着远去的公交车,鼻子一阵阵地发酸。

他很固执,还曾被批评固执得莫名奇妙。但是他早就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是真的,确实是无法改变的。

 

“我会帮你保密的。”黄少天说。

 

看吧,果然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整个世界第一可爱的人。

 

喻文州硬挤出笑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早已预想过的结局。

结果却适得其反。

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实在是太短暂,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是,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在楼后的长椅上独自坐了很久,直到走回教室,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捏着手机。

提示灯一闪一灭。

 

少天:下次什么时候来训练?

少天: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喻文州轻轻笑了。他们还是朋友,未来还将未肩战斗。

这个结局,实在是太美好了。

他回复:

“后天,周六。”

“当然。”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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