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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吸血鬼狼人PARO】歃血柔情

*大家好我是新人

*曾收录在:《别处相逢》&《歃血柔情》里。

突然脑抽想放出,为了不被买本的朋友殴打,我去掉了番外(。)

往脸上打时请打得对称一点谢谢!

新文.......(逃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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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档案3》的万圣节变装强烈萌到产生的paro

#吸血鬼(喻文州),狼人(黄少天)

#非传统设定,有变形

 

 

01

 

铁链抖动、碰撞,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中间夹杂着愤怒的吼叫。

许久,吼叫声渐渐低沉,铁链声也几乎消失。这时,走廊上出现了一种新的声音。

嗒、嗒、嗒……

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地由远及近,最终,在发出声响房间前停下。

从外表上看,来者是个正派的好青年,身披宽大的黑斗篷,内里是略带戏剧感的深红色,底下穿的则是正统的黑色西装,像要赶赴某个盛大的晚宴。

如果青年愿意,他可以在移动时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有意地选择了发出声响,是为了告知房间里的“客人”——我正在过来,我已经到了。

他在门前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推开木门。

瞬间,铁链爆发出巨响。

“呜嗷嗷嗷——!”

被束缚者发出震耳的吼声,这是极其近似于野蛮的狼族,又混合了人类特征的,奇妙的声音。

他的样貌同样奇妙,人类身体上覆盖着薄薄的灰色狼毛。脸部完全是人类少年的模样,被铁链扣住的手脚看起来完全来自于野兽。

他张开嘴威吓,露出了尖锐的牙齿,甚至让身体猛然探到铁链所允许的最远距离,差一丁点便可以撕破仇敌的皮肉。

西装青年只是平静地观察着。

因为他知道,在这些魔法束具的力量之下,这只“狼人”绝对不可能逃脱。

没错,被束缚的奇妙青年正是刚才结伙偷袭他的狼人团伙之一,他可能是其中最聪明、最敏捷的,因为只有他避开了重重陷阱,钻到了宅子的深处,结果踩中了魔法陷阱,从通道掉落到地下室。

也许在踩中陷阱时,他因为疼痛或想挣脱而想变回人形,却在变形过程中被束缚住,结果定格在了这种奇妙模样上。

“真有趣。”青年想着,伸手向狼人的头顶摸去——在那里,竟然翘着两只狼耳。

耳朵因为被碰到而向斜后方倒,口中发出连串的警告声。

青年笑了,笑着继续摸耳朵。温热,血液的温度,薄薄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血液的味道。

他不由得摸了摸狼人的头发,光滑细软的发质,隐隐透出头顶皮肤的温暖。他身上的皮毛是灰色和白色的,而头发则是浅棕色,真是奇妙。

狼人少年梗着脖子往后缩,他的脖子上同样系着魔法铁链,每挣扎一次,上面符文便会发出闪光并吸收他的力量。

因为刚才挣动了很久,现在的狼人已经没有太多精力了,然而眼睛里的光芒丝毫未减,仍旧锐利地射向对方。

正装青年还在慢慢地抚摸他的头发,他笑开了,说:

“还没有学会人类的语言吗?虽然我可以用精神对话……”

“靠!!!!”狼人愤怒地骂道,眼中的凶光更重。

“老子懒得跟你讲话居然被误解成不会说话!!滚滚滚数到三把你的脏手拿开否则咬死你!!!一二三!!!”

哗啦,铁链的碰撞声,青年轻轻后退,符文亮光闪烁,狼人猛烈皱眉。

“我艹,”棕发狼人深深喘了几口气,继续骂道:

“你这种下三滥的卑鄙无耻的阴险手段撑死了只能用一次!……我已经,我下次……绝对不会,中这种低级……陷阱……,反正我认了,你想要杀要剐……随你便……”

说到后来,只剩下语气保持强硬,断断续续的话语和沉重的喘息无一不证明他的体力所剩无几。

按常理,这个狼人早该虚脱瘫倒,即使虚弱而死也非常正常,换句话说,他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黑发青年终于把手从他的头上拿开,接着,移到了铁链的上方。

他轻声念出了一句无声的话语,捆住狼人的五条铁链同时松懈,散开。

“?!”

狼人的身体反射性地弹跳到一旁,四肢都在发抖,动作仍旧灵活。

“还有这么强的力量啊。”黑发青年想。

“……”饶舌的狼人无法理解现在的突发状况,狼耳竖起,一边警惕地看着敌人,一边伸出短短的舌头舔着灰色“爪腕”处的皮毛。

敌人微笑着,问:

“你为什么想来杀我呢?”

“为、什么?”

声音很哑,好渴,好饿,头好晕……“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我是吸血鬼,所以要来杀我吗?”青年自己说出了答案,又问,“所以呢,为什么?总有个具体的理由吧。”

狼人皱皱眉,“因为你……抢了我们的土地……”

“因为狩猎场重合?这倒是个好理由。不过,我一直都住在这里,是你们主动跑来的吧?”

“反、反正你们吸血鬼,都,都不是好东西……都是敌人……”

狼人艰难地说着,尖锐的牙齿划破嘴唇。

血的味道。吸血鬼青年不被察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狼人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那里,”吸血鬼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他轻声说,“有上好的牛肉。如果不吃,就会烂掉。”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这个地下室没有出口,不管你是想去吃东西,想逃走,或者想杀掉我,都只有跟我走。”

狼人的眼神变了,“我不要你的施舍。”

“……真遗憾。”青年确实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我只能吃一点点,多余的只有扔掉了。”他说着,转身走向门外,还在自言自语,“从哪扔呢?好麻烦,从窗户扔掉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从遥远的上方传来了沉重的门扉开启声。

少年竖起狼耳等了很久,再也没听到其他声音。——包括,门扉的关闭声。

这是怜悯。

狼人愤恨不已,可是他只能撑着墙壁和地面,拖着沉重的身体外面挪动。

他一点点地爬出了地下室,从后门爬出了宅院。

几乎是同时,灵敏的鼻子嗅到了血肉的诱人香味,生存的意志驱使着他的身体扑向牛肉。

这的确是上好的,入口即化的牛肉。

确实是施舍。

狼人气得流泪,他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但是他要吞下去,连着敌人的怜悯和施舍,狠命地把血肉吞下去。因为他一定要活下去,绝对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绝对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嗷呜————”

遥远的天边传来了狼族绵长的吼声。

这是复仇的宣告。

黑发的青年微微笑着,移动棋子。

快来玩吧,他心想,一个人实在有点寂寞。

 

 

02

 

“又抓到你了。”

看着掉到陷阱里的狼人,吸血鬼笑了起来,没有嘲笑的成分,只是单纯的笑。

这次他及时发现了狼人,因此可以停下魔法暗门的运作,让陷阱留在原地——城堡第二层的大厅里。

狼人又中了与之前类似的陷阱,不是同一个,上次他还有可以活动的空间,这次则是两手被分别拉向斜上方,双腿并拢固定在地面上。

狼人异常安静,他仔细观察着吸血鬼的表情,头顶的耳朵微小地调整着方向,似乎想收集到更多的声音信息。

吸血鬼同样在观察着狼人,他的眼睛很亮,这是精力充沛的象征。两天不见,狼人变得更聪明了,他不再尝试挣脱,但这并不表示他放弃了,恰恰相反,他是在储存体力,寻找可以脱身的机会。

吸血鬼发现他的外观跟上次不太一样,上次他的手脚是狼爪,这次则更像人类,只是仍然覆盖着薄薄的灰毛,手上是浅灰色,两脚则是雪白。真是一条漂亮的狼,他想。

“好像没受伤?”吸血鬼问。

“怎么没受伤!撞了一下,可疼了!”狼人立刻回道,语气很不开心,“哎哎哎你干什么!!别动我!”

吸血鬼的动作没有停下,伸手摸了摸狼人胸前的白毛,蓬松而柔软,而且非常温暖,可以隐隐感觉到心脏传来的脉搏跳动。

“我警告你,立刻马上把脏手从我身上拿开!”狼人抗议。

吸血鬼没有听从,他的手顺着光滑的灰毛从两边往背后摸,他站得太近,把狼人完全搂住了。

狼人的身体绷紧了,吸血鬼能感觉到。

“伤到哪里了?”他偏着头问,呼吸很冰冷。

“……”狼人双眼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吸血鬼的手也很冷,碰到身上感觉很不舒服。

狼人迅速计算距离,他还能活动头部,可以伸出利牙咬断吸血鬼的脖子,然而吸血鬼贴得更近,只要一低头便可以咬破他的血管。

他听说吸血鬼只要咬到其他生物的血管就能控制他们的行动,被咬到的生物根本无法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听起来实在太假了,狼人只信三成。要赌赌看吗?

他决定忍耐。

吸血鬼很快发现撞到的位置,就在狼人腰部斜向上方一点,当他摸到伤处时,狼人的肌肉又收缩了一下。

撞得可能有点重,有可能撞断了肋骨,所以狼人才会说很疼,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要紧了,幸好狼人的身体恢复能力比“普通生物”强上许多。

“已经没事了?”吸血鬼问。

狼人不回答,依然紧盯着他。

这么讨厌我吗?吸血鬼想。

他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从正面看着狼人,狼人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吸血鬼说话了,说的是狼人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很轻柔。话音刚落,缠住狼人的铁链同时发出亮光,像灰尘般消散。

狼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吸血鬼转身,往前走。

——机会!

疑问暂时丢到一边,狼人的双脚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推动他的身体轻盈地蹿出!手上的尖爪瞬间伸出,一挥!

挥空了。

狼人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他相信自己起跳的爆发力,相信自己的动作快速而无声,可他还是挥空了。

“呼拉”一声,血红的披风从眼前掠过,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人影。已经晚了!他来不及转身——!

吸血鬼从背后用双手抓住了狼人。

双手环在腰间,用力不大,几乎没有束缚作用。

在笑?

狼人用力挣脱,转身怒视。

吸血鬼已经在房间的另一边,脸上还带着微笑。

狼人愤怒地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

 

别再招惹那个吸血鬼了,其他狼这样对他说,那家伙活了很久,阴险狡诈,你斗不过他。

狼人当然知道吸血鬼很厉害,这毫无疑问。但是,他还是要给吸血鬼点颜色瞧瞧。

他回想着吸血鬼躲闪时的动作,正面攻击恐怕不行,他需要机会。

要怎么才能战胜他呢?他的弱点是什么?狼人听说过一些关于吸血鬼弱点的传闻,都很玄乎,不太可信。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他不介意挨个儿试试。

唯有一点令他略微迟疑……吸血鬼对他似乎没有敌意?

回想起来,至少在掉进陷阱的两次里,吸血鬼都可以轻松吸他的血或者杀掉他。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狼人想不明白。

 

头狼——族群的首领下达命令,让众狼不要接近吸血鬼的房子,狼人们纷纷赞同,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反正不论头狼要做什么,大家都觉得很英明。

狼人来到这个群体的时间不算长,自认为还不能算是团队的一员,对于头狼,他并没有发自内心的尊敬感。

他一直在试图融入族群,然而,他发觉自己始终不太喜欢身边的这些狼人。那些狼人也同样不太喜欢他,他们叫他“野狼”。

狼人挺高兴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一只野狼,他喜欢跟“狼”在一起,这些狼人不是他的同伴。他攻击吸血鬼原本就不是因为头狼的命令。

 

狼人违背命令,再次来到了吸血鬼的宅邸附近。吸血鬼的房子很大,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有着尖尖的房顶,外面原本有由石头墙壁围出的相当大的院子,但墙壁破损得十分厉害,再加上之前狼群进攻时毁掉了部分,现在几乎不复存在了。

狼人趴伏在房子正门西南方向的草丛中,静静地等待着。

起先他离得更远,刚入夜,他便看到吸血鬼披着斗篷骑着马离开了宅邸,走得很急。见他走远后,狼人悄悄地转移埋伏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又靠近了一些。

没有动静。房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特别的味道。

狼人又趴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无聊起来,他看着草丛里飞舞的小虫子,用爪子拨弄了几下,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马车一直开进宅邸大门旁边,一个人类走下马车,手上拿着一个箱子,狼人闻到了牛肉的气味。

人类很快走了出来,坐回马车,疾驰而去。

“?”

有人类拿来了牛肉?

狼人思索一下,没想明白。

进去看看。

他走到院子里,这边的陷阱布置得很简单,狼人轻轻松松地绕开。

走到房子跟前,他从“狼形”变化成“半狼形”——之前掉进陷阱时他变成的样子。

自从第一次强制被固定成“半狼”的形态后,他开始尝试不同类型的局部变形。以前他只会变化为“狼”或“人类”这两种,他不喜欢“人类”的外表,因为不耐寒,骨骼脆弱,五感不灵,力量太小。但在第一次被抓到时,他意外地发现在“半狼”状态下能够保持狼的大部分能力,而且还能像人类一样说话。他挺喜欢说人类的语言,因为可以表达很丰富的内容,说起来很有意思。

走进宅邸,他又仔细闻了闻,最新的气味是刚才的人类和牛肉,房子里仍然寂静无声。

狼人慢慢地在房子里走,绕过各种陷阱,他边走边闻,房子里有种古老的气息,有他自己的气味,有其它一些狼的气味,还有一种很淡的,闻起来有点特别的,属于吸血鬼的气味。

再没有其他气味,这里没有人类。

只有牛肉。

好香……

狼人发现自己正往牛肉气味的方向走去,赶紧停了下来。他摸摸肚子,他是有点饿了。

他决定走到楼上看看,他让自己打起精神,因为二楼的陷阱比一楼的复杂,他两次都是在二楼被抓住的。

狼人留心看着地板的缝隙,气味的变化……他成功走过了好几个房间,只有一次几乎踩到了陷阱,他灵活地躲开了。

结果,二楼同样空空如也,没有“人”。

奇怪,这不太对。

狼人想,会不会是半狼形态时嗅觉不够灵敏?

他又变回狼的样子,仍然没闻到其他气味,牛肉的气味则显得更浓烈。

“唔……”

这时,他听到了马蹄的声音,赶紧趴到窗边。

一身黑衣的男性骑在黑色的骏马背上,长长的披风被风吹起,露出内侧的血红。

男性抬起头。糟糕!

“叭!”狼人不小心碰到了窗边的陷阱,石块向两边裂开,从缝隙中伸出一条长长的金属锁链。

他侧过头躲闪,然而金属锁链像能看到他的动作一样,尖锐的前端依旧瞄准他的咽喉,似乎他只要再做出什么动作,就会被刺穿喉咙。

狼人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他看到楼下本应骑在马上的男性腾空飞起,向窗户扑了过来!

什么!!

狼人的肌肉瞬间绷紧,一步便蹿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金属锁链长度不足,掉在他的脚边,而男性则已经推开窗户,踏在窗台上。

狼人全身十分紧张,警惕地打量着男人——房间的主人。

而主人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毛色之后,笑道:“原来是你。”

狼人心想,什么意思?

他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可以两步跑到窗边跳下去,然后……

房子的主人说:

“急着回去吗?如果你没有急事,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今天应该有人会送来。”

他看到狼的眼神变了一下。

“哦?你看到了?”

“那个人类,”狼说道,发音有点别扭,他低下头,身体的线条开始产生变化,再抬起头时,已经又变化成了半狼半人的模样,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成平时的清亮。

“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你的随从?帮你打猎?”

吸血鬼拿下帽子,想了想。

“都不太对。”

狼人观察着他的动作,说:

“你不是吸血鬼,因为你不吸人血。这间房子里没有人类的气味,而且,你也不杀狼人!”

吸血鬼笑了,“我并不讨厌狼人,尤其是其中的某些。”

狼人没说话,仍是一副很警惕的样子。

“你考虑好了吗?吃点东西再走吧!”

“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主人更正道:“不是施舍,是邀请。”

 

狼人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黑发男子走向厨房。

他身上有一点点近似人类的气味,跟人类并不完全相同,所以,他不是人类。吸血鬼的气味是这样的吗?

他听说吸血鬼是死人,身上会带有野兽或死尸的气味,可他在这个男性身上都闻不到。

他看着男子打开箱子,先拿出一个木桶,往高脚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是牛的鲜血。

男子把杯子拿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抱歉,”他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我得先喝一点,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看看箱子里面。

“嗯,这次又送来很多,可能是背部和前腿的,你想怎么……!”

狼人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他用狼的形态迅速跳上操作台,叼着整块肉拖回墙角,仔细闻了闻,没有异样。

“请慢用。”

吸血鬼说完,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牛血。

狼人观察了他一会儿,看他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现,终于开始撕咬牛肉。

跟第一次吃到的肉质很像,但不是同一头牛,狼人分得出来。他先用爪子和牙齿把肉分成块状,然后又变成“半狼”,用手抓着吃了起来。

“你还没说呢,为什么那个人类要给你这些东西?”

变成半狼就是为了说话。

“算是,我买的吧。”

“……买?”

狼人眨眨眼睛,他能听懂单词的字面意思,不过,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遥远。

买?用钱来换东西?是怎么得到钱的?为什么不自己去打猎?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这个怪家伙到底是“什么”。他闷声吃进去几块肉,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是他买的,也就是说,他自己想吃吧?

狼人十分纠结地看着剩下的两块肉,他向来喜欢留一点最喜欢的部位最后吃。

这块吧……

他将其中一块推了出去,又立刻后悔。

要不这块好了,嗯,就是它了。

吸血鬼笑着说,“都是你的,我有这个足够了。”

他举起来的是装着血的杯子。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狼人想着,大口咬住肉。半狼的下颚和喉咙的力量不够强,他没办法把肉直接吞下去,只能用手拽着撕成小块,在嘴里多咬几下,才能咽下去。

吸血鬼一边慢慢地品尝着鲜血,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你看什么?”

把剩下的两块肉都吃下去后,狼人问道。

“不够吧?”吸血鬼问。

狼人舔舔手上沾着的血和肉沫,没回答。

“下次我会让他多送点,再来玩吧。”吸血鬼说。

狼人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了房子。

 

03

 

吸血鬼离家几日,回到家时,发现门口的符文发生了变化,告诉他家里来了“客人”。

吸血鬼当下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在三楼的尽头找到了他的客人——奄奄一息的狼。

狼的全身被笼子扣住,与房子里的其他陷阱一样,这个施加了特殊魔法的笼子会根据猎物的大小固定形状,并强行夺走它们的体力。

 

狼人看到吸血鬼走了过来,他一脸担心,吟唱咒语,松开笼子,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的脚上有个小伤口,已经愈合了,吸血鬼抚摸了一下伤口。

狼人全身僵硬,他闻到了吸血鬼身上的气味。

“……!”

可是他现在一动都不能动,更没有力气反抗。

 

狼人的两只前爪向前伸着,趴在地上不能动,吸血鬼在他的面前侧躺下,近距离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狼什么都没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冰冷的光。

吸血鬼摸了摸他头上和脖颈的毛,站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水的盘子,放到狼人身边后又离开了。

魔法束缚解除以后,天生的强大恢复能力帮助狼人迅速恢复体力,他已经可以伸出舌头舔水喝了。

又一个盘子放到他的面前,里面是切碎的牛肉。狼人仍然趴在地上。

吸血鬼无奈地想,讨厌我吗?

“我这就离开。”说完,他转过身。

狼人说话了:

“你让我怎么吃啊。”

吸血鬼回头。

“当我是小孩吗?搞成这么碎,是看不起我吗?”

吸血鬼说:“……我以为这样比较好消化。”

狼人哼哼了两声,凑上去闻了闻,又缩了回去。

“反正我不吃。”

吸血鬼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狼人的毛,狼人缩了缩身体,往旁边躲。

“我不会害你的。”吸血鬼说。

狼盯着他看。

“不如跟我一起吃?”

狼还在盯着他。

吸血鬼单膝跪地,侧过头看他:

“我带你去吧?”

狼人看着他的咽喉,心想,我现在如果抬头,就能咬断他的脖子。

“?”吸血鬼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狼人没有动,他还太虚弱了。

吸血鬼笑了,他伸出手,把狼整个抱住,站了起来。

“呜呜……!?”

狼人吓了一跳,嘴里下意识地发出狼的语言,他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

“别动。”吸血鬼柔和地笑着,重新抱了一下,说:“好温暖。”

 

吸血鬼抱着狼人走到二楼的用餐室,先把他放在宽大的桌子上面,又拿来一块小毯子,铺到地上。

狼人从桌子上站起来,很警戒地看着他的行动。

“维持狼的样子最轻松吗?”吸血鬼问。

狼人没回答,他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吸血鬼拿来刚才的两个盘子,看到狼人还站在桌子上。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在地下……”他有点犹豫,“要放在这里吗?”

狼人不说话,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耳朵和背上的毛直竖着,他在生气。

吸血鬼叹了口气,生气很正常,他恐怕在笼子里困了很久。不过,他刚才已经拿到了沾着狼人血液的毛发,应该可以改造一下魔法术式……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再次离开。狼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盘子里新加了水。

吸血鬼这次拿回了比较大块的肉,放到碎肉盘子的旁边,自己则坐到桌子的对面,手边放着装有牛血的高脚杯。

狼人跳到椅子上,变成了半狼的体型。

“你在讨好我。”他说,表情里只有反感和戒备,“你为什么要讨好我?”

讨好啊。

吸血鬼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行为的确可以被理解成“讨好”。

“嗯……为什么呢?”

吸血鬼拿起高脚杯,刚要往嘴边送,狼人又说话了:

“你不是吃过了吗?”

吸血鬼一愣。

“你是吸血鬼,”狼人厌恶地说,“我闻到人血的味道了。”

吸血鬼迟疑了一下,说:“我不否认。”

他想,狼人为什么会反感呢?

“你多久吃一次东西?”

“看情况?一般来说……每天都吃一点吧。”

狼人看着他。吸血鬼微笑,举起手中的杯子。

“因为一般我都喝这个,能量不够。”

狼人审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

“但是你也吃人。”

吸血鬼终于想明白这只小狼在反感什么了。

怎么会?为什么?

他不由得发笑,因为实在很奇怪,不合常理——没准,这只小狼跟他一样都是“怪胎”?

他很想立刻问个清楚,不过,他知道一定要小心,因为这只小狼很警惕,而且对他充满敌意。

“你笑什么?”

“我不吃人。”吸血鬼说,“当然,我不否认,我偶尔会喝他们的血,但是我基本上不会杀死他们。”

吸血鬼停一了下,狼人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特别的表现。

吸血鬼用有点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为什么非要杀死他们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人类会更恨我,猎人会瞄上我,而且,从数量上来说,越杀不是越少吗?我觉得活着的人类更好……”

“我见过被吸血鬼咬死的尸体,”狼人歪着头,指着自己的脖颈侧面,“都是咬的这里,有的连骨头都咬断了,而且,吸了血以后,人的身体就会……”

他停了一下,说:“反正肯定活不了了。”

“是的。”吸血鬼平静地回答。

“你吃过人吗?”他问。

狼人不说话。

“人类的鲜血非常好喝,而且有很多能量。”吸血鬼说,“咬住脖颈的动脉是因为血液涌出来的速度最快,吸血鬼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汲取大量的能量并享受美味。”

狼人眉毛皱了一下,他不想听了。吸血鬼还在说:

“当我们咬住猎物血管的时候,血液会顺着牙齿直接流到的血管里。”吸血鬼张开嘴,犬齿伸长,变得很尖锐,“在那种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我们的生命跟猎物的生命融合了一样。”

吸血鬼笑了一下,牙齿缩了回去。

“说实话,我很喜欢吸血的感觉,因为可以直接感觉到生命的脉动,很温暖,很有激情,会以为自己还活在世上。……但是,我一般不会直接吸人类的血。”

狼人一直没说话,他不相信,太不可信了。

他想,果然还是要杀掉他。

“你听说过吸血鬼有很多种吗?”吸血鬼慢慢地摇晃杯子,“有些跟人类比较像,追求地位,权势,喜欢社交。有些更接近单纯的野兽,他们只喜欢杀戮。而且,在这两种之中又分成好多种,有些只喜欢咬断人类的脖子,有的什么血都喝,有的不仅会吸血,还会吃掉猎物。我嘛……”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我是个怪胎,因为我比起杀人,更喜欢跟他们做朋友。”

朋友?这个词引起了狼人的注意力。

吸血鬼继续说:“我有些魔法师朋友,他们教会我了一些魔法,我主要学的是有关陷阱的……比如房子里的这些。制作魔法道具的时候,需要使用鲜血,有时必须要用到人类的血,所以这些魔法师各自都有收集人类血液的途径,很多时候他们用得都不多,反正放着也会坏掉,所以,多余的就会卖给我。”

狼人的耳朵动了动。

“……他们又是从哪找来的?”

“有很多途径,比如从刚死去的人身上‘拿’来,死刑犯的血……还有些是人类主动卖的。”

“卖?血?”

吸血鬼点头,“对,因为血液是会自然生产出来的,所以有些人类会为了钱而卖自己的血。”

这是头一次听说的事,狼人问:

“所以,你想说,你喝的血都是买来的?”

“对。”

“我不相信。”

吸血鬼点头,“嗯,随便你。”

“吸血鬼都是要杀人的,狼都这么说。”

吸血鬼还在笑,“因为他们没有遇见我。”

狼人不说话,他在思考。

隔了一会儿,吸血鬼说:

“变成吸血鬼之前,我是人类。……所以,我不喜欢杀人。”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因为吸血行为实在是太愉快,很容易便会沉迷其中,失去自控力。他不想失去控制力,不想让自己变成只会追求力量和快感的怪兽。他希望自己还不是完全的怪物。

“……你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

吸血鬼看着他,“不清楚。我是病死的。很久之后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吸血鬼。”

吸血鬼没再说话,他喝完杯子里的血,走出用餐室。

狼人也没再开口,他在思考。

这是真的吗?是在骗我吗?……为什么要骗我?

他见过弱小的生物为了生存欺骗强者,但这个吸血鬼比他要强上许多,而狼人除了自己,在这世上一无所有,吸血鬼欺骗他毫无意义。

世界上会有不杀人的吸血鬼吗?

他想到其他狼说的话,“阴险狡诈”……吗?

 

吸血鬼的气味一直延伸向顶层,狼人沿着气味的轨迹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门没关,房间里很暗,只有床边点着蜡烛。吸血鬼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褂,坐在床上看书。

狼人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吸血鬼把书放到旁边,躺到床上。

睡觉?

狼人又观察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动静,他静静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继续观察。

没多久,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听不到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没有呼吸的声音,胸口也没有起伏。

他用手爪轻轻碰了一下吸血鬼的身体,冰冷如雪。

死了……?

狼人不知为什么有点心慌,他爬到床上,伸过头,想听听他的心跳——他被抓住了!

吸血鬼冰冷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他,他吓了一大跳,呜呜叫着,努力挣扎。

吸血鬼松开手,狼人立刻跳回房间的角落里。

吸血鬼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惊恐的狼人。

“怎么了?”

“我,我以为你死了。”

吸血鬼很意外,过了几秒才说:“……你在担心我吗?谢谢你。”

“我没担心你,但……你,你怎么不呼吸,也没有心跳,你身上还特别冷。”

“的确很冷。……我可以选择呼吸或者让心脏跳动,不过,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忘记了吗?我已经死了,”吸血鬼笑着补充,“我死了很久了。”

狼人这时总算想了起来,这个有人类外表的家伙跟人类不同,而是死尸怪物,是吸血鬼,他们本来就死掉了。

“那……要怎么杀死你?你都死了,还能再死一次吗?”

还想杀我?吸血鬼又笑了,“我真正死去的时候,会化成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胡说什么。”狼人根本不信。

“你需要恢复体力。”吸血鬼问,“你不如休息一下再走。来这里吧。”

他拍拍自己的旁边,狼人的头偏了偏,他为什么要跟这家伙睡在一起。

吸血鬼没有坚持,他躺回床上,看着狼人从半狼形态变回狼,在角落里蜷缩着趴成一团。

“等你下次来的时候,陷阱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狼人沉默着,金色的眼睛隐隐发亮。

吸血鬼看着上了年头的天花板和古老的吊灯,过了一会儿,问:

“这个房子里,真的……闻不到其他人类的气味吗?我以为以狼的嗅觉是可以闻到的。”

狼人没出声,吸血鬼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答案。

他笑了一下,说:

“我去找你们的头狼谈判了,让他选择死亡或退让。……因为这是我的房子,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出去的。”

狼人动了动。

“很久以前,还活着的时候,我住在这里。”吸血鬼闭上眼睛,“……等我醒来的时候,房子只剩下空壳,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我挖遍了院子,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动。安静得像死人。

狼人一直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也睡了过去。

 

04

 

狼人再次来到吸血鬼的房子时,发现陷阱真的都失效了。

从外观上来看,陷阱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是,在他不小心踩上时,发现陷阱完全没反应。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绕着走了几圈,又踩了几下,真的没有反应。他又试了试其他的陷阱,全都一样。

——“等你下次来的时候,陷阱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

狼人顺着气味,很容易地找到了吸血鬼。

吸血鬼正蹲在2楼通向3楼的楼梯上,手里拿着奇怪的棍子,旁边放着瓶瓶罐罐和好几本书。

“别再往上走了,上面的还没调整,一楼二楼和地下的都没问题了。不对,”他想起来了,“现在有我在,所以你随便去哪里都可以,我可以帮你解开陷阱。”

狼人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变成半狼。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讨好我。你想骗我吗?”

“?”吸血鬼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狼人压根不信。

“好吧,”吸血鬼承认,“我觉得这么说,你会让我摸一摸。”

狼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要摸我?”

吸血鬼只笑不答。

“……”

吸血鬼伸出手,狼人没靠过去。

吸血鬼还伸着手,狼人还是没动。

狼人说:“你不要讨好我,我又不喜欢。再说了,你的陷阱也没有多厉害嘛,上次那个算是厉害的吧,不过只有一个而已,我再也不会中计了。你让它们都不活动了,我还觉得无聊呢!!”

无聊啊……

吸血鬼想了想。无聊……,他首先想到了另一件事:

“糟了,我今天没让人送肉过来。”

“我又不是为了吃肉才过来的!”狼人很生气地说。

“嗯?那么……”吸血鬼说,“是为了见我才来的吗?”

“对!当然是为了找你!”狼人立刻说。

这么直率?吸血鬼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

狼人狐疑地看着他,这家伙真的太奇怪了,完全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很奇怪吗!我还没报仇呢!我们的账还没算清!”

“哎呀。”吸血鬼笑。

时机?狼人突然扑了上去,在半空中化为狼形。吸血鬼轻轻向后,跳到楼梯扶手上。

狼人又扑,这次力量更大,吸血鬼身形一闪,狼人再次扑空,身体即将撞向墙壁时,柔软地拧身,轻盈地落在楼梯上。

吸血鬼不见了?

狼人左右打量,看不到吸血鬼的身影,逃走了?

不,不对,他的气味还在。虽然变得极其微弱,但是吸血鬼的气味还在附近。

狼人左右吸了吸鼻子,为了更敏锐的嗅觉,他变回狼型。

上方……?狼人抬起头,看到正上方的墙壁上趴着一只小小的蝙蝠。

嗯??

蝙蝠向他飞了过来。——吸血鬼的味道!这是吸血鬼变的!!

狼人扑上去,蝙蝠躲开,又扑,再躲,再扑,又被躲开。

蝙蝠体型小,飞得特别灵活,狼人安静下来,坐在一边,想等待对方放松的时机。

蝙蝠忽上忽下地飞着。狼人听到了声音,不是用耳朵,是直接传到大脑里的。

“累了吗?不玩了?”

“嗷嗷……!” 本来就不是玩!

“哈哈。”

“嗷!”

在大脑里直接听到声音感觉特别奇怪,狼人恼怒地扑向蝙蝠。

蝙蝠这次没躲开,被一爪子拍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狼人在旁边看了几秒,蝙蝠摊开半透明的薄翼,酷似老鼠的小小身体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走上前,闻了闻。

“!?”

蝙蝠的身体从他的眼前消失,吸血鬼的声音贴着背后,从耳旁传来:

“抓到你了。”

狼人迅速回头,却从正面被抱住,他挣扎着变成半狼形,但吸血鬼一只手按着他的臀部,一手固定在背上,似乎没用上多大力气,但狼人依然不能挣脱。

中计了!果然狡诈!!

狼人全身绷紧,但是没等到攻击。

吸血鬼笑着,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磨蹭了几下。

干什么呢?!

狼人不太愿意,他扭了扭身体,用力别开脸,吸血鬼配合他放松了一点。狼人的两手原本都被吸血鬼搂住,这样一放松,有一只手恢复了自由。

哦?

吸血鬼又在狼人的脸上碰了碰,凉凉的,有点痒。

——好机会!!

狼人一边观察着吸血鬼的表情,一边悄悄移动恢复自由的手臂,吸血鬼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含笑,他没发现。就是现在了。

狼人指甲前端突然伸出长长的利爪,从背后一挥!

吸血鬼没有动,利爪猛地刺入他的后背,抓住了他的心脏。

“……”吸血鬼紧皱眉头,吐出一口血,喘息了几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尖锐的狼爪从胸前刺出,上面沾满了血,因为距离很近,几乎划到了狼人的皮毛。

吸血鬼舔掉嘴唇上的血,又碰了碰狼人的脸颊。

“小心别伤到自己。”

他的声音与往常一样,柔和而节制。

动摇的反而是狼人,狼人诧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躲?我会捏碎你的心脏!”

以他对吸血鬼实力的认知来看,刚才的攻击吸血鬼至少可以躲开八成,他以为自己最多会伤到他的手臂。

吸血鬼又咳了几下,说:

“捏碎心脏我也不会死。但是,你也许会,至少会伤得很重,所以别再这么做了。”

吸血鬼说完,碰了碰狼人的嘴唇。

血的味道……,吸血鬼的血。

狼人完全呆住了,刚才的攻击,他是以杀掉吸血鬼为目的的。但吸血鬼却为了不让他受伤,所以没有逃?

狼人观察吸血鬼的表情,他的表情平静,抱在后背的手轻轻抚摸着,好像在安抚。狼人又看了看从他胸口伸出来的爪子。

“……你不疼吗?”

吸血鬼皱眉,“有点。”

“如果我捏碎你的心脏,就算你不死,也不会好受的。”

“是啊。”吸血鬼点头。

狼人把爪子慢慢地拔了出去,吸血鬼松开他,捂着胸口靠到后面的墙壁上。

狼人收回爪子,看着沾满血的手,舔了舔。

“我真不明白你。”狼人说,“你应该生气才对,你应该攻击我。”

吸血鬼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说:“我们现在可不可以算扯平了?”

 

狼人没回答,离开房子以后,他又舔了舔手上的血。

吸血鬼的血,味道很特别。

 

***

 

狼人没有回到狼群里,他现在身上吸血鬼的气味太重,不知道其他狼人会说什么。

阴险狡诈吗……

狼人回想着吸血鬼的一切。如果他的行为都是算计好的,如果温柔都是骗人的,那一定是世界上最蠢的“阴险狡诈”了。

或许真的如吸血鬼所说,只是想跟他亲近一下而已?

他曾经是人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呢?跟现在差不多吗?

狼人低头舔了舔爪子,隐约尝到了吸血鬼的味道。

他想,吸血鬼说的,大概都是真话。

 

狼人趴在草丛中,看着吸血鬼家的方向,从那天开始,吸血鬼一直没有出门。

有风吹来,狼人闻到了自己的气味,他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想到是自己之前蹭到吸血鬼身上的。

他在周围徘徊了一阵,最后还是小跑着过去。他在大门前打了几个滚,才用爪子推开门。

狼人注意地看了看大厅里的几个陷阱,从外表上看它们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不过,现在已经不会有反应了。

狼人踩中了其中的一个。——金属锁链骤然窜出!

“!?”

狼人好不容易才躲到锁链的长度以外,可这么一来,他却踩中了另一个陷阱。

糟了!

狼人心里一颤,他怎么忘记了,吸血鬼的陷阱非常麻烦,是一重套着一重的。

魔法阵同时出现在石头地面和墙壁上,虚空中化出藤条,紧紧地缠住狼人的身体。

大概跟以前踩中的陷阱都一样,是越动就越麻烦的类型吧,狼人想着,还是试着挣扎了一下,令他没想到的是,藤条居然立刻松开,魔法阵也随之消失。

狼人赶紧跑开,回头看看刚才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他很疑惑,怎么这么容易摆脱?

吸血鬼在楼梯上出现,微笑着说:

“欢迎。”

他还是老样子。狼人看了他一会儿,变成半狼形态。

“你把陷阱打开了?”

“你已经试过了吗?这次怎么样?因为你说完全不动太无聊了,所以我又改进了一下,让它们可以对你做出反应,但不会伤害你。”

狼人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四周。

“没关系的,你可以试试。顶楼和地下你先别去,那两边我还没处理完。”

狼人又看了看他,很不相信地走向旁边的一个陷阱,伸脚试了一下。

魔法阵和藤蔓再次出现,狼人往后躲,没躲开,藤蔓把他缠住,狼人挣扎了一下,藤蔓松开,消失。

“……真的都没事了?”狼人小心翼翼地问。

吸血鬼点头,“我检查过多次了,这几层楼的魔法阵统一加了同样的命令式,所以,既然这个陷阱不会伤到你,其他的陷阱也不会。你再试试看吧。”

狼人又试了一下,他在大厅里跑来跑去,躲过笼子,被柱子里射出的蛇状链条缠上,甩开后掉进脚下抽空的石板——石板很快又向上升,把他托了起来。

咦……?好像,有点有趣?

狼人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兴奋地打量着那些陷阱。

“好玩吗?”

狼人用手臂擦擦鼻子,“……还行吧。”

吸血鬼笑了,他有些遗憾地说:

“你这次来得很快呢,下次告诉我什么时候来吧,我可以安排他们送吃的过来。或者我该让他们一次多送点过来?反正现在是冬天,可以储存一阵。”

“……那你不是也要饿着肚子了?”

吸血鬼耸耸肩,“反正我不会饿死。”

狼人又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跑走。

跑到窗户旁边时,他被陷阱缠了一下,他用力甩开,冲着陷阱吼了一声,然后跳到外面。

 

吸血鬼没等多久,狼人跑了回来,是“狼形”。

狼把两只死兔子丢到吸血鬼跟前,自己趴到一边。

“……给我的?”吸血鬼问。

狼人简短地“呜”了一声。

吸血鬼拿起兔子,刚死没多久,还有温度。

“谢谢。”他对狼人说,又对兔子说:“对不起。”

他伸出尖牙,刺入兔子的身体,兔子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似乎小了一圈。

“……你真的是吸血鬼啊。”狼人有些惊讶,他又变成了半狼形态,最近他的变形越来越熟练了。

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吸血鬼笑着,拿起兔子,走近他。

“你吃吧。”

“你不吃了?还有一只有血呢。”

“我没事。”

“噢。”狼人接了过来,张开嘴,正准备咬——

“你想直接吃吗?”

“嗯?要不还能怎样?”

吸血鬼笑了,“跟我来。”

 

狼人跟着吸血鬼来到厨房,看着他拿小刀把兔子的皮毛和内脏剥掉,用手在里外涂了一些东西。

“你在干什么?那是什么刀?为什么要把内脏全丢掉?……”

狼人在旁边连串地提问,吸血鬼耐心地回答。

狼人很饿,不过,他对吸血鬼正在做的事情很好奇,所以老实地在旁边等着。

烤箱温度到了,吸血鬼把两只兔子都放进烤架上。

狼人又好奇起来,因为那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散发着很热的温度,他觉得有点可怕。

“那是什么呀?为什么要放进去?”

吸血鬼走到他身边,“你没跟人类一起生活过?”

“没有,我一直跟狼在一起。”

“狼人也吃熟食的吧?”

“……我不喜欢他们在一起,也不跟他们一起吃东西,”狼人犹豫了一下,说,“因为他们吃人。”

吸血鬼回头看他,没说话。

狼人看了看吸血鬼,低下头,继续说,“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不是怕他们,我从来没接触过人,我也知道有些人很坏,会杀掉狼,可是我……就是不想杀人。”

“你的父母呢?”

狼人撇撇嘴,“我没见过,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的狼,头狼和配偶就是我的父母,后来才听说我是被他们捡到的,而且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原来如此,吸血鬼想,怪不得他总会变成狼的样子,而且对某些事情所知甚少。

“现在你跟其他狼人在一起了。”

狼人沉默了一段时间,说:“因为以前的家人……”

全都死了。吸血鬼明白的。

对于怪物们漫长的生命来说,普通生物的寿命实在太短暂了。

狼人不想再说了,他变回狼的模样,安静地趴在地上,看着炉子的方向。

吸血鬼坐到他旁边,“你听过狼人是怎么产生的吗?狼人的产生比吸血鬼还要复杂,除了狼人的后代以外,有些是人类受到了诅咒,还有些是人类主动钻研魔法想变成狼人,还有一些是狼人与人类混血的后代。”

狼人回头看他。

“总之,狼人与人类的关系相当复杂,所以,有可能是你的父母跟人类有某种密切的联系,所以你才会对人类有天生的亲近感。”

狼人看了他一会儿,嗓子里咕噜一声,又把头枕回自己的腿上。

吸血鬼轻轻抚摸狼人的脊背,抱住了他,这一次,狼人没有拒绝。

 

吸血鬼把餐具、食物和水都拿到用餐室里,因为忘记酱料,来回走了好几次。狼一直跟在后面。等吸血鬼坐下后,狼还在他身旁走来走去,有些怀疑地看着盘子里的东西。

“变成人类的样子吧,能做到吗?”吸血鬼说。

狼人趴伏在地上,他很少变成人类的模样,不太熟练。他集中精神。

他的身体线条很快发生了变化,没多久,属于狼的灰毛全部褪去,变成了光滑的人类皮肤。

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年出现在吸血鬼面前,他从上到下看了看自己,说道:

“好像成功了吧!不过……好冷啊!”

吸血鬼打量了他的全身,指指自己的头上。

“头?哦!!”狼人发现头上还顶着狼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巴,他再次集中精神,失败了,他叫了起来,“不行不行,太冷了!”

他甩了甩头,浅灰色的皮毛重新覆盖了身体,他又变成了半狼的模样。

“还是这样舒服!”

他说着,坐到吸血鬼旁边。

吸血鬼笑了起来,把放在对面的盘子和餐具拿了回来。

“这些是你的。”

“好像……挺香的?就是太热了。”狼人说,他看看吸血鬼的盘子,只有薄薄一小片,“你就吃那个?”

“嗯,我吃不了太多固体。”

狼人用手碰了一下。

“等一下,”吸血鬼拿起刀叉,“我来教你人类怎么吃饭吧。”

 

狼人将刀和叉子一起捅进烤熟的兔子,举起来,用嘴直接上去咬。

吸血鬼看着他笑。

“你不要笑我!”狼人抗议,“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了而已。”

他吃得满嘴都油油的,说完,他舔舔嘴唇,又低头舔舔盘子。

“太少了吧?”

“嗯。”狼人点头,虽然那两只兔子还算肥,但根本填不满一只狼的肚子。

狼人抬起头,闻了几下,然后走到窗边,又闻了几下。

“我去弄头鹿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吸血鬼点头,“没有意见。”

 

05

 

把烤牛排的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以后,狼在地上开心地打了好几个滚。

“再烤一点吗?”

狼简短地“嗷嗷”了两声,很高兴的声音。

“你可以考虑一下。”吸血鬼又翻了一页书。

狼又在地上滚了一会儿,爬了起来,走到吸血鬼身边,用后肢站了起来。

“呜?……嗯?这个画的是不是狼?”

狼人瞬间变回半狼的体型,凑到吸血鬼身边看,吸血鬼转头亲了他一下。

“嗯,这是一本讲狼和狼人的书。”

狼人在他的脸上轻轻舔了一下,算是回应。

“讲的是什么?告诉我。”

 

两人换了一个房间,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宽大的沙发,很舒服。

吸血鬼朗读着书上的内容,狼人挤在他身边看着书上的文字。

他兴奋地说:“我知道了!这个字是‘狼’的意思,这是‘狼人’的意思!”

真聪明。吸血鬼亲了他的耳朵一下。

——好香。吸血鬼闻到血液的香味,差点控制不了,他抱住狼人,顺着他脖颈上的血管亲吻。

“唔……你干什么……!”他做这些事时,狼人总感觉怪怪的,他推了推吸血鬼,“后面呢?”

吸血鬼有些不舍地抬起头,“你想不想学阅读?”

狼人想了想,“学了就能看书了吗?”

吸血鬼点头,“我这里有好几本关于狼人的书,我当然可以给你读,不过,也许你想自己读读看?学了以后就可以看懂文字了。”

听起来真不错,狼人用力点头。

 

“你骗我!!你不是说学会阅读就可以看懂了!为什么这些书我都看不懂!”

狼人愤怒地用身体撞吸血鬼,吸血鬼笑着抱住他。

“我没骗你呀,只是有些书是用外语写的,有些是魔法用的符号,你当然看不明白。你已经学得很快了。”

“外语?人类的语言真是复杂。”

狼人不满地哼哼着,又说:“你会看吗?”

“我当然会,这是我买的书。”

“那我也要学,快教我!!”

“好啊,以后你也会有机会去其他国家。”

狼人老实地趴在书前,吸血鬼搂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读。这次比之前困难很多,因为都是狼人之前完全没接触的语言,狼人很快就觉得无聊了,扑着吸血鬼倒在地上。

“不好玩~~~太没意思了~~~”

吸血鬼笑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狼人用舌尖在他脸上碰了几下,问:“你干嘛总是舔我?”

舔?

这个词让吸血鬼反应了一下。原来如此,“狼”觉得这是在“舔”吗?

“你觉得呢?”

狼人想都没想,“想留下气味?”

吸血鬼笑喷。

“怎么啦?”狼人又舔他了几下,“不对吗?”

吸血鬼想,狼的“舔”代表的大约是确认和留下气味,而留下气味表示的是亲密,或占有猎物。真的是一样的。

“没有。”他学着狼人的样子,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他的耳朵。狼人痒得直躲,他用嘴轻轻咬了咬吸血鬼的脖子后面,没有留下伤痕。

 

***

 

“为什么你总喜欢热热的东西。”狼人站在浴室一角,对冒出蒸汽的热水提出意见。

吸血鬼一丝不挂地泡在水里。

“因为很暖和嘛。”

“你就喜欢暖和的东西。”

“对呀,”吸血鬼笑着说,“你也很暖和。”

“……”狼人动摇了一下,依然不动。

“太热了,我在外面蹭得挺干净的,不用洗了。”

外面下了大雪,狼人开心地在雪地里玩了半天,进到房子里,扑到吸血鬼身上时,把吸血鬼弄了一身的雪,两人又追又打,配合着各种魔法陷阱,玩了很久。

“因为你身上的毛太保暖了,所以才觉得热,变成人类的样子就好了,人类都洗热水澡的。”

狼人想一下,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既然人类很怕冷,那应该就不怕热吧。

他仍旧不太习惯变成人类的模样,努力集中精神。

半狼灰色的皮毛缩短,变成人类的皮肤。

“成功了!”狼人高兴地说,“噢?好像真的不太热了,还挺舒服的?”

他走向浴池,走路的时候,发现有东西扫在腿上。

“又忘记尾巴了!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呢?跑的时候多别扭啊!”

狼人扶着浴缸边沿,闭上眼睛,努力集中,再集中——尾巴消失了。

“哈哈哈!这下好了吧!完美无缺呀!我想试试人类是怎么洗澡的!”

他的头上还顶着狼耳,吸血鬼决定暂时不告诉他。

“好热……真的行吗?”

吸血鬼点头,“你可以先把脚放进来,慢慢适应。”

“好!”狼人放进去一只手,泡了两秒,“好像还行?”

他直接跳了进去,溅了吸血鬼一脸水。

“啊——!”他在浴池里站了起来,“好热好热!”

“没事的。”吸血鬼拉着他的手,让他慢慢地坐进水里。

狼人全身紧绷,一脸严肃,身体很快因为热度而染上一层薄红,头上的狼耳轻轻抖动着。

“别紧张。”吸血鬼环住他的身体,轻轻亲了一下狼耳。

“嗯!?”狼人这才发现把它忘记了,不太熟悉的热度让他发抖。

“保持这样吧,不用变回去了。”吸血鬼说,他提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头上的耳朵也能听到声音吗?”

耳朵又被舔了,狼人身上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拧了拧身体,想躲开。

“嗯?”吸血鬼又问。

“……都可以吧。”

“是吗?”吸血鬼继续亲吻他。

狼人别开脸,但吸血鬼立刻换了另一个地方亲。他只好以退为进,侧过头舔吸血鬼的脖子。

这时,他看到吸血鬼的胸口上有几个浅浅的凹痕,用手摸了摸,想起了那一天。

“疼不疼?”

“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吸血鬼冰凉的笑声吹在脖子后面,很舒服。

“感觉嘛……是有的。”

“??”

什么意思?

狼人往后坐了坐,俯身把每个凹痕都舔了几次。这样好得快!他想。

 

“唔……!!”

吸血鬼趴在狼人的身上,舔他的全身。

热水澡让狼人头晕脑涨,他本能地觉得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上下翻腾。

 

好香。一定非常甜美。

吸血鬼顺着狼人的血管亲吻,隔着薄薄的人类皮肤,狼人血液的香气比平时更浓郁,吸血鬼多想现在就把这只狼吃下去,多想跟他的血液融合,共享漫长无边的生命。

成为我的狼吧。

他近乎执拗地亲吻着,亲到小腹时,狼人的皮肤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否是反抗的声音。

“不舒服吗?”吸血鬼问。

“你为什么要一直舔我……”

“你不懂吗?”

“不懂……”

吸血鬼笑了起来,他趴到狼人的正上方,跟他接吻,然后从背后抱住他。

“以后再说吧,你还是个小狼。”

狼人不愿意了,“我成年了!真的!”

“哦?但是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狼人闭上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吸血鬼又笑了,“快点长大吧,多长点肉,我要把你全吃掉。”

他把头埋到狼人的颈窝,用牙齿轻轻划了一下,他没有伸出尖牙,当然完全不痛。

狼人觉得很痒,但并不难受,他转了过来,报复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吸血鬼的喉咙。

“反正你也不吃肉。再说,我以后肯定比你厉害。到时候,就是我要吃掉你了!”

“……我大概并不好吃。”

狼人认真地想了一下,“肯定不好吃……”

他们一起笑了一会儿,吸血鬼又抚摸了几下狼人的背,说:“睡吧。”

“嗯。”狼人也有点困了,他又变成了半狼,因为这个体型的温度最高,狼的毛皮太厚了,导致散发不出热量。他钻到吸血鬼怀里,紧紧搂住他。

反正,这家伙不是喜欢暖和的东西吗?

 

“哎,我跟你说。”

怀里的小狼说话了,“我那天又仔细闻了闻这间房子,……我闻到了一点点人类的气味。好几个人的,挺淡的,不过,还是能闻到一点。”

狼人的身体拱了拱,不抬头看他。

“……”

吸血鬼是知道的,这是谎言。

但他从来不知道,狼人是这么温暖的生物。

他怀里的这只,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小狼。

 

有很多血族害怕睡眠,他们担心身体被日光烧灼,担心有猎人射出银弹,担心被砍掉头颅,钉上木桩。因此他们经常躲进没有光的地下,钻进写满咒语的棺材里。

但吸血鬼不喜欢睡觉是因为总会做漆黑无边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自己的身体,他一无所有地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徘徊。

不过,跟这只可爱的狼一起睡觉的时候,他觉得又暖和又安心。

“谢谢。”他紧紧地抱住小狼。

 

***

 

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跟狼人一起睡过以后,独自一人时便觉得很冷。

窗户上挡着厚木板,不知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如果又下了雪,狼可能又会在外面玩了吧。

吸血鬼想象着全身是雪的小狼,嘴角上扬。

他把蜡烛吹灭,闭上眼睛。

在混沌的梦境中浮浮沉沉之时,吸血鬼听到了十分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只狼正用力将身上的雪甩掉,还在地毯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时,变成了人形。

半狼半人的可爱小怪物钻到了他的怀里,带着雪地,生命和阳光的气息。

 

“成为我的狼吧,跟我在一起。”

某一天睡觉前,吸血鬼对狼人说出了这句话。

“我现在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吸血鬼抚摸狼人尾巴附近的软毛。

“我想吸你的血,想给你我的血。这样一来,你可能会没办法加入狼人……或者狼的族群了。”

“为什么?”

问出口的同时,狼人自己想出了答案,现在已经有狼说他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了。

吸血鬼亲吻着他的脖子,用嘴唇感知心脏的跳动,生命的活力。

“你太美味了,我很可能无法控制,吸掉太多的血。但是我又不想让你死去,所以一定会给你我的血。”

“我也会变成吸血鬼吗?不再是狼了?”

吸血鬼看着他金色的,漂亮的眼睛,觉得很不忍心。他亲吻他的眼睑,说:

“我不能肯定,没试过。”

“……”狼人没说话。

“不用现在回答,等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晚上,吸血鬼醒来时,狼人离开了。

吸血鬼等待了很久,小狼再也没有回来。

 

06

 

黑魔法师的聚会总是低调而隐秘,除了受邀者以外,很少会有不速之客。因此,当新面孔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喧闹的大厅霎时一片安静。

来者用两根手根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晃了一下,空中闪过一串魔法符号。

原来只是迟到的客人。

众人失去了兴趣,在这个隐秘的世界里,人们早已习惯不过问太多。很快,音乐再次奏响,谈笑声随之而起,吵闹重新笼罩了奢华的大厅,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小小插曲。

新面孔是个年轻的男性,穿着黑色的长外套,拿着手杖。黑色的帽檐之下,金色的眼睛隐隐发光。

男性扫视着整个大厅,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绝大部分是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类,还有些非人生物,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幽灵。

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黑发的年青人站在人群之中,微笑着,不知在谈论什么,手里的高脚杯里盛着人类的鲜血。

太危险了,金眼的年青人想,他该在外面等待时机。

黑发的青年看到了他,举起杯子,轻轻点头,微笑了一下。

一个冷淡的,社交性的微笑。

——他没有认出我!!!

金眼的年轻人顿时血液上涌,他走进人群,压抑冲动的内心,用平稳的步伐,一步,又一步。

黑发的年青人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话。

走到差了约八九步时,金眼的年青人步子突然一变,他俯身向前冲,手杖变为机关刀,借着身体的动势猛然刺出!

黑影一闪,黑发青年已不在原地。但是金眼青年能看到他移动的轨迹,他丢掉刀,迅步上前,踏着桌子跳起,使用石柱借力。跟上了!青年的指甲瞬间变得尖利……攻击!

黑发青年踉跄几步,坐在地上,衣服被划破了。金眼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缩回爪子,手指尖上留着几丝血迹。

会场一片混乱,黑发青年依然没有特别的反应。

……事情已经办完了。

金瞳青年心里一阵空虚,他原本有话想说,现在又不记得该说什么。他垂下眼睛,转身推开人群。

“你的东西。”

声音从背后传来,青年回头,黑发青年把手杖递给他,他伸手拿,手杖被抓得很牢,他抬起头。

黑发青年微笑着,说: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金瞳青年的嘴角动了动。

“……你没变。”

黑发青年看着他,“我不会变的。”

 

狼人熟练地用刀叉将牛排切开,送到嘴里。

吸血鬼一直看着他,问:

“怎么样?听说这里的牛排很有名。”

“切,这算什么,还不如,”他掐住话头,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吸血鬼。

“你居然有牧场!还有牛肉加工厂!身为一个吸血鬼,你居然卖牛肉!”

吸血鬼忍了几秒,还是笑了出来,“不矛盾吧,想用血的时候很方便,又能赚钱。”

狼人维持着诧异的表情。

笑过以后,吸血鬼说:

“你去找我了。”

狼人没说话,低头叉起一块。

吸血鬼转头看窗外,玻璃上有五颜六色的霓虹,金色的眼睛。

“你是头狼吗?”

“……我不适合当首领。”

这么说来,他是有当头狼的机会和实力的,吸血鬼想,他找到了新的族群,而且他并不反感当头狼,只是不适合。

“跟同伴相处愉快吗?”

“嗯,还行吧,挺好的。”狼人的语气变得活跃起来,嘴边带着笑意。

吸血鬼微笑,“太好了。”

真可惜。他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等了这么久,这就是回答吗?

不过,也好。

“你呢?”狼人问。

“我?”吸血鬼有些意外,“……你闻不出来吗?”

“人类的鼻子不好用,”狼人说,“我只闻到那些人的气味了。你跟他们在一起?”

吸血鬼摇头,“没有,我还是老样子。”

“一个人?”

“嗯。”吸血鬼看着他笑,“曾经我想拥有一只小狼,可惜失败了。”

“……”狼人说,“你是不是一直没喝人血,你现在太弱了。”

“是你变厉害了。”吸血鬼笑,“小狼长大了。”

“我还没用全力呢!……再说我原来就成年了,现在只是更成年了一点而已。”

“我其实也没用全力。”

“你用全力了我也会赢的。”

“我想也是。”吸血鬼点头,想了想,“你找我,是为了确认实力?”

“……算是吧。”

狼人低下头,放了一块肉到嘴里。

他可以像人类一样咀嚼了,吸血鬼想。

咽进去以后,狼人问:

“你住在哪?”

“就在这座城里。”

“这里人这么多!会有猎人的。”

“确实有。”

“……你这么弱……你还一个人……”狼人皱眉。

吸血鬼说:“够用了。”

狼人又不说话了,低下头,把所有的肉都吃完,咂咂嘴:

“难吃!”

吸血鬼笑出了声,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掏出笔写下几个字。

“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去我的牧场随便拿,活牛也可以,我会电报通知那边,给他看这张名片就可以了。”

狼人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我会全吃光的。”

吸血鬼笑,“没关系。”

狼人盯着名片看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嘴唇,说:

“我们杀死了几个吸血鬼,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抢了我们的住处,杀狼,吃人,还把他们……”狼人摇了一下头,“总之,都是混蛋。”

“听起来不像是我认识的。”吸血鬼说。

“我们砍下了他们的脑袋,用木桩钉住他们的心脏,他们还能动。然后我们……把他们拖到阳光下面……看着他们变成了灰烬。”

狼人抬起头,看着吸血鬼,“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

 

那是狼人第一次看到吸血鬼的死亡,当旭日初升,几乎没有热量的阳光照到吸血鬼身上时,他们的身上立刻冒出了黑色的浓烟。

被砍断手脚,斩断头颅后仍然毫不在意的吸血鬼们全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们拼命想爬回阴影处,但都因为剧烈的痛苦蜷缩成一团。

没过多久,他们的皮肤和骨骼全部化成灰黑色的尘土,被风一扬,连尘土都消失了。

狼人呆呆地看了很久,他没有参加族人的庆功宴,独自来到国家另一边的荒原,来到黑色的尖顶城堡里。

什么都没有。

陷阱没有反应,房子里没有气味,家具和摆设都在。什么都没有了。

狼人在房子里待了很久,他找遍了每个角落,挖出了陷阱机关。他闻遍了每一块石头,只闻到了自己的气味。

什么都没有了。

狼人一路赶来,滴水未进,他呜呜地叫着,叫得精疲力竭,昏睡了两天,醒来时,还是没等来房子的主人。

已经过去太久了。狼人想。我来得太晚了。

 

他还没有回答吸血鬼,

 

狼人来到了寝室,跳上积满灰尘的床铺。

他曾经看到吸血鬼在这里独自冰冷地睡去,他说“什么都不会留下”,而那时他还不知道吸血鬼不会骗他。他用爪子轻易推开窗户上的木板,阳光轻易地洒了进来。——他到底有过多少次可以杀死吸血鬼?

他现在才知道那时有多么美好,吸血鬼对他毫无保留,而他则毫无可保留之物。

他们总是依偎在一起睡觉,睡着了以后狼人有时会不自觉地改变形态,不管是什么模样,醒来的时候,吸血鬼一定会抱着他,用冰冷的嘴唇轻轻亲他的脸。

吸血鬼从里到外都冷,手指冰冷,血液冰冷。但是,眼睛很温暖。

他又想起自己趴在火炉前,吸血鬼抱住了他。在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孤独。

 

他来到了书房。

吸血鬼喜欢看书,狼人想,他翻看着书架,看到了两人曾一起读过的书,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书。

他一本一本地翻开,纸张的气味,霉味,还有……非常淡的,吸血鬼的气味。

狼人把所有带有吸血鬼气味的书都搬到一起,心想,不能就这样放着,应该收到某个地方。

书实在太多了,他在整理好的书堆中睡着,醒来以后,他重振精神,继续整理。

他拿下了一本很厚重的书,看到里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那个怪家伙就喜欢看怪书,狼人想。

这本几乎没有气味,狼人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到整理好的书堆里。

这时,他发现在那本书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暗门。暗门上画着很多魔法符号,狼人试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打开暗门,找到了工厂合同和一张黑色的邀请卡。

 

***

 

又让他担心了,吸血鬼想。

“你自己的东西要收好,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狼人把邀请卡和契约书拍到桌面上。

“以后一定会。”吸血鬼把它们都收到口袋里。他给城堡加上了严密的陷阱和魔法阵,只有对他本人和一只狼无效而已。

狼人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吸血鬼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吧。”

 

狼人在城边的一间小而舒适的旅馆里订了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而且很干净,吸血鬼点点头,“这里很不错。”

“是吧,我一眼就看中了。”

灯光给狼人罩上一层柔光,吸血鬼看着他,心想,到分别的时候了。

他脱口而出:

“想我了吗?”

狼人脸上的笑容凝结了。说错话了,吸血鬼想。

狼人看着吸血鬼,说:“嗯,我很想你。”

吸血鬼觉得心里一下子满了。

他低下头,想,在他身上留下血族的气味不好。

“有缘再见吧。”吸血鬼戴上帽子,点头致意。

狼人突然一步上前,挡在他前面,抱住了他。

吸血鬼愣住了。狼人在他的脖子和脸上磨蹭。

“我挺厉害的,”狼人说,“给你留点我的气味,就没有狼敢惹你了。”

吸血鬼心里一动,亲住了他的嘴唇。

狼人没有躲开,反而伸出了舌头。

舌尖纠缠着,交换着体液,令人迷醉的香味。

“不行。”吸血鬼说,他又亲了狼人几下,放开手。

“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他说。

“你刚才不是写了吗。”

“那些都是假的,我要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有魔法能量的名字。”

吸血鬼伏在狼人耳边,轻声说出了一个奇妙的单词。

“你不会忘记的,因为里面有魔力。”吸血鬼微微一笑。

加入魔法契约的,秘密的真名。狼人听说过。

吸血鬼把手放到帽檐上。

“不可能是真名。”狼人说。

“为什么?”

“如果是真名,你不会告诉我的。因为我可以……”

“你可以卖给吸血鬼猎人、黑魔法师,或者用魔法控制我。”

吸血鬼替他说了出来,说完,又笑了一下。

“如果你想见我,可以说出这个名字,我会来见你的。”

 

狼人脱光衣服躺在床上,他怎么也习惯不了人类的衣服,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名字……

不,肯定不会是真的。他想。那么重要的名字,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如果是他,他就不会。

不过,那个单词的发音还挺好听的。

狼人想着,轻声念了几次。

这样他就会现了?不可能的。

“咚咚咚。”敲门声。

“!!”狼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变成半狼——吸血鬼的气味。

吸血鬼出现在门口。

狼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真的出现了。是真的。

“这么快就想我了?”吸血鬼笑着说。

“你怎么……你就站在门外吧!”

吸血鬼纠正道:“我在楼下,喝了点东西。”

“……”

狼人闻了闻,水果的味道很浓,还有一点点酒的气味。

吸血鬼说:“我想,如果我再等一会儿,也许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没想到真的听见了。”

“我没有!”狼人的眼珠转了转,“我只是,想试试看。”

“……是我自作多情了。”吸血鬼的手又扶到帽子边沿上,“那么,再见。”

他拉开门,狼人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头伸到窗帘里,又立刻拔出来。

“你等等!”

“怎么?”

“天要亮了。”狼人说,“等天黑再走吧。”

 

狼人嫌窗帘不够厚,拿起几个布单子挂到窗户上,用被子把吸血鬼整个包住,接着,自己也爬进被子,挡在靠窗的一边,紧紧搂住吸血鬼。

吸血鬼笑个不停。

“笑什么?”狼人有点不满,“我发现你特别不小心,多危险。”

吸血鬼还在笑,亲几下狼人的额头。

“你别总亲我。”狼人的人类耳朵变红了。

“亲”……

吸血鬼伸出舌头,低头舔了舔他的鼻尖,狼人低下头,看到吸血鬼敞开的衬衫里面,左胸口处的几个凹痕。

对于吸血鬼来说,刺穿胸膛不算是很严重的伤口,他只是为了纪念才没让身体完全愈合。

狼人趴到他的胸口前,舔了舔。

“……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呢。”他抬头,看着吸血鬼的眼睛。。

“别告诉我。”吸血鬼亲了亲他的眼角,“我会忍不住想控制你。”

吸血鬼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了血红的颜色,狼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搂过吸血鬼的头,轻声在他耳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该告诉我,”

吸血鬼叹了一口气,很缓慢地说。他的眼睛再次变得血红,“我会一直叫你的名字,还会把在你的名字里加上魔法,让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狼人反倒笑了,他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随便,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他重新把吸血鬼抱紧:“我怎么会怕一个白天特别没用还怕光的笨蛋呢?”

吸血鬼无可奈何地说,“确实,是我怕了你了。”

狼人得意地哼哼着,吸血鬼扯着他的脸蛋,用力地亲了一下,然后伸手紧紧抱住他的狼。

他闭上了眼睛,知道温暖的白天即将来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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